翌日一早,天光微熹,
功行完满之后,吕尚起身立于窗前,细细体悟这一夜变化。
得灵茶洗去后天之浊,吕尚只觉三魂七魄通透,灵台方寸空明,再加上他本身铸就七窍玲珑心,神思远超常人。
俩者相合,此时吕尚心念转动,却是参悟到了几分佛道之理,并与自身武学揉合,一时竟然有种大彻大悟之感。
佛祖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庄子说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万物皆化,无有常形,二者殊途同归,都是合于一心。
吕尚往常读佛经道藏,虽也能读懂其中道理,但读懂是一回事,真正彻悟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洗去后天之浊,天性自然,也随之参到了几分妙处。
这无关于法力神通,而是本心的变化。吕尚对此也是乐见其成,达到一定程度后,吕尚就明白,无论修佛、修道,亦或修武,修到最后都是修心。
良久之后,吕尚回过神,穿上紫色官袍,腰束玉带,迈步走出寝居,门前值守的牙兵早已候着,见到吕尚出来,立刻躬身行礼,道:“参见使君!”
北隋以品色定官制,三品以上,方能着紫袍,凉州如今已被擢为上州,吕尚作为凉州刺史,已是从三品的官秩。
依北隋制,三品之上,亦称贵品,多为中枢要职,或是地方最高官长,地位显赫之极,真正跻身朝廷核心之列。
吕尚微微颔首,道:“传我大令,召州府长史、司马、户曹、法曹等各曹属官,即刻到前堂议事,”
“另外,再将这一月以来,积压的刑讼案卷,州县钱粮账簿,乃至于城防防务文书,一并带至前堂,”
“喏,”
牙兵高声应道,随即快步前去传令。
看着牙兵走远,吕尚沿着庭院青石道向前堂行去,紫袍随风轻拂,玉带环腰更显威仪赫赫。
行至前堂外,就见属官们三三两两匆忙赶来,個個神色略带仓促。吕尚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并未多言,径直迈步踏入前堂。
前堂之内,早已被衙役清扫干净,正中央摆着一张檀木公案,案上陈设简洁,只放着一方镇纸与一支狼毫笔,两侧则分列着各属官的案几席位。
吕尚走到主位坐下,属官们见状,面色一正,快步走到各自席位站定,垂手而立,堂内瞬间静了下来。
待到所有属官到齐,吕尚抬眼看向堂下,淡淡道:“诸位落座吧,”
“喏,”
属官们齐声而应,依官秩高低依次坐下,目光纷纷投向主位上的吕尚,心中各有思量。
这是吕尚回凉州后的第一次署议,吕尚目光缓缓掠过众人,先是看向李公挺、王士隆,道:“长史主掌州府政务,司马协管军事防务,”
“就从你们二位开始,先说说这一月以来凉州民生,还有周边匪患,”
李公挺率先起身,躬身拱手道:“使君,自上月屯田令颁行,凉州各县已逐村核查户籍,凡流民入境者,皆按丁口分授荒田与耕牛,”
“昌松、番禾、广武共招流民俩千七百户,姑臧也安置了一千二百户,都已发下籽种农具,督促其屯田,”
李公挺顿了顿,又道:“不只如此,下官还令仓曹梳理钱粮账簿,将州府库粮与各县常平仓储量一一核对,现如今凉州官仓存粮共计二十一万石,”
“二十一万石,”
吕尚暗暗点了点头,有了这二十一万石粮食压仓,他这個凉州刺史,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使君,”
王士隆紧随其后,道:“下官自领命调兵布防后,六处要塞增戍府兵五千,烽燧台处亦加派斥候轮值,每两时辰一换,百里内凡有异动快马回报,”
“前段时间,下官亲率府兵巡边,击破三股马匪,斩匪首七人,余众溃散,如今凉州周边已无成股匪患,”
吕尚听了,面上不见喜怒,道:“屯田安民,清剿匪患,你们做得都很不错,”
说话间,他抬眼看向众人,道:“你们记住,流民安置必需盯紧,荒田耕种不要有懈怠,籽种农具务必足额下发,”
“要是发现有官吏克扣,中饱私囊,不要姑息,要像去年一样,发现硕鼠,该杀的,必须杀,可杀可不杀的,一样要杀,”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震慑人心!”
“喏,”
众人见此,都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诺。
所有人都清楚吕尚言出必行,去年惩治贪腐时的雷霆手段,至今还让州府官吏心有余悸。
吕尚见状,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李公挺、王士隆落座,随即看向堂下的法曹参军,道:“刑讼案卷何在,呈上来,”
“是,”
法曹立刻起身,捧着厚厚一摞案卷快步上前,躬身放在吕尚面前的公案上,低声回道:“使君,这是一月以来积压的形讼,”
“其中州府,及下辖各县的刑讼案共三十二起,多是邻里纠纷、偷盗私斗之类的小案,另有三起伤人案,尚未宣判,”
“嗯,”
吕尚伸手翻开案卷,逐一审阅,他看得极快,一边看一边在上批注。
对于情节轻微的纠纷,他直接批注交由当地乡老与县衙协同调解,量定处置之法。
对于三起伤人案,查是地痞无赖寻衅滋事,当即提笔宣判,首犯杖五十,从犯各杖责三十,罚银赔偿伤者。
半时辰后,吕尚将笔放下,看向法曹,道:“将这些案卷发还各县,”
“喏,”
法曹连忙领命,捧着处理好的案卷退下。
待法曹退下,功曹、仓曹、户曹、兵曹、士曹等依次上前,向吕尚禀报各自分管事务。
等一众属官汇报完,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衙役悄然点起堂内烛火,烛光摇曳,映得吕尚面容愈发沉肃威严。
吕尚手指轻轻叩击公案,目光扫过堂下一众面带倦色,却依旧正襟危坐的属官,神色稍缓,道:“诸位一早到此,议事议到现在,辛苦各位了,”
“耽搁了诸位这么长时间,今日便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