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一众牙兵领命,气势更盛,方才不过是小试牛刀,他们本就是吕尚亲手打磨的利刃,历经无数战阵,对付这些松散的杂胡,自是摧枯拉朽。
队伍裹挟着牛羊,再度朝着草原深处疾驰,马蹄踏碎草原的宁静,所过之处,飞鸟惊窜,走兽奔逃。
接下来数日,吕尚带着这支轻锐,如同一股黑色飓风,横扫塞外诸胡部落。虽只五百牙兵,但对诸胡的威慑,不亚于五万大军。
也是吕尚杀的太狠,以至于到了最后,吕尚牙兵所过之处,胡族部落望风而降,远远望见隋军旗号,便主动献上牛羊、皮毛,俯首称臣。
牙兵们带着收缴的无数财物、数万头牛羊马匹,浩浩荡荡驰骋在草原之上,
这一日,吕尚勒马立于高丘之上,高丘之下的胡营,已然沦为一片废墟,尸横遍野。
牙兵们有条不紊地收缴营中财物,清点牛羊马匹,周遭弥漫着极重的血腥气。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高丘,单膝跪地,向吕尚禀报,道:“使君,方才清理胡营帐时,发现了一個天竺僧人,这天竺僧要请见使君,”
“天竺僧?”
吕尚握着天龙破城戟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胡营,眉头微挑,淡淡道:“带上来,”
不多时,斥候便领着一個天竺僧人走了过来。
这天竺僧人身着破旧的灰色僧袍,僧鞋沾满了草屑与泥土,身形清瘦,双手合十,神情却十分平静,丝毫没有被眼前的尸山血海吓得慌乱。
走到吕尚马前,僧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道:“贫僧达摩笈多,见过吕使君,”
吕尚居高临下睨着他,道:“大师作为出家之人,不在寺中修行,反倒在这胡营之中,如今见我,有何事要说?
达摩笈多缓缓抬首,目光澄澈,望着吕尚沉如寒潭的眼眸,轻声道:“贫僧自天竺东来,欲往中原传扬佛法,途经此处,”
“见此地诸胡部落散居,便在此间暂留,为牧民讲经说法,劝人向善,已有些年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遍地尸身,还有那些被驱赶到一处,瑟瑟发抖的胡族老弱,眼中掠过一丝悲悯,再度看向吕尚。
“近日使君横扫塞外,杀伐无算,诸胡部落闻风丧胆,贫僧身处其间看得真切,知使君是为稳固西北,为隋家室南征扫清后患,用意本是为公,”
“可杀戮过甚,冤孽太重,还望使君收手,少造杀业。”
吕尚闻言,淡淡一笑,道:“少造杀业?”
“大师到底是出家之人,怕是不懂这塞外的生存之道,这些杂胡,畏威而不怀德,”
“今日我留一线仁慈,明日他们就敢举兵来犯,劫掠凉州边境,杀我大隋百姓,掳我牛羊财物,”
“我之所以大开杀戒,也是想震慑诸胡,唯有如此,边境才能安宁,百姓才能免遭战火。在我看来,这些杀戮,皆是必要之举,何来冤孽之说?”
达摩笈多轻轻摇头,双手合十躬身一礼,语气依旧沉稳:“使君以杀止乱,以暴制暴,终非长久之策,”
“佛家讲因果循环,今日使君杀业缠身,他日必受因果牵绊,塞外诸胡亦是生灵,老弱妇孺何辜,何必赶尽杀绝?”
“佛法讲慈悲为怀,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纵然是游牧胡族,也有向善之心,”
“使君若能恩威并施,留一线生机,安抚归降部落,教其规顺,远比一味杀戮更能稳固边境,以杀止杀,杀何时能止?以善化恶,恶方能渐消,”
“大师有慈悲心,本是好事,”
吕尚轻声道:“但我身为凉州刺史,守土有责,眼中只有治下百姓,佛法慈悲,渡的是向善之人,”
“可对这些虎狼之辈,慈悲换不来臣服,只能靠手中兵刃。”
“我意已决,大师不必再多言,念你是方外之人,一心传法,我不与你计较,你且自行离去,前往中原便是,日后休要再干涉我凉州军政。”
说罢,吕尚勒转马头,不再看达摩笈多,抬手对着下方将士沉声下令,道:“收拾妥当,继续北进,”
达摩笈多望着吕尚决绝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知道一时难以劝动这個杀胚,只得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贫僧只望使君日后,莫要因今日杀业,追悔莫及,贫僧便在此处,为这些逝去的生灵诵经超度,愿往生极乐。”
言罢,他缓缓转身,寻了一处干净的草地,盘膝而坐,闭目诵经,朗朗梵音缓缓响起。
“达摩笈多?”
吕尚听着梵音,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一眼那個天竺僧,
出身天竺,又以达摩为名,这天竺僧人怕是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般念头不过电光火石间,便被他抛诸脑后。
天龙破城戟在手中微微一沉,马缰狠狠一勒,胯下神骏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他也不再回望那盘膝诵经的身影,高声道:“众军听令,继续北进!”
一众牙兵齐声应诺,甲叶铿锵作响,裹挟着收缴的牛羊财物,如同黑色洪流,朝着草原更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扬起的沙尘缓缓落回染血的草地,只余下那道清瘦的身影,在尸山血海间,梵音不绝,声声超度。
“此子,难渡,难渡啊!”
达摩笈多盘膝而坐,梵音未曾断绝,望着吕尚的身影,湮没在草原尘烟中,轻叹一声,眸中满是无奈。
待到梵音渐歇,达摩笈多缓缓起身,终是摇了摇头。
他在此处劝善多年,今日方知纯粹的杀伐之心,非三言两语可化。
胡营残烟袅袅,尸骸遍野,他虽有心超度,却也知无力回天。
双手合十再诵一声佛号,达摩笈多收拾起简单行囊,望向东南方向。
“塞上戾气难消,贫僧在此无益,便往大兴城去,寻一处清净道场传法,但愿中原太平,佛法能渡更多有缘人。”
言罢,他步履从容,转身踏上东去之路,身影渐渐没入草原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