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关乎凉州根本,王司马,此事交由你负责,抽调凉州府兵,分驻要道隘口,清剿马匪,务必要保证商旅通行无碍,”
王士隆当即起身领命,道:“使君放心就是,十日,下官只要十日,就能让沿途马匪销声匿迹,不敢再犯。”
“十日?”
吕尚诧异的看了眼王士隆,道:“军中无戏言,”
王士隆沉声道:“军中无戏言,说十日就十日,”
吕尚微微颔首,又看向李公挺,道:“屯田之事,还不可松懈,”
“今岁雨水尚可,秋收可期,需督促农户及时耕作,同时储备粮草,以备冬日之需,”
“凉州地广人稀,可吸纳流民落户,分给田地农具,以此充实人口,人口多寡,才是根本,”
李公挺应声道:“下官明白,下官已经安排各县的官吏着手办理了,”
“嗯,”
堂下舞姬舞步渐歇,乐声也缓缓收尾,吕尚挥了挥手,示意舞姬与乐师退下。
在舞姬、乐师退下后,吕尚淡淡道:“西北安稳,方能为中枢分忧,南征在即,我等可不能拖朝廷的后腿,”
早在开皇八年三月,天子杨坚就颁诏天下,历数陈叔宝荒淫误国二十条大罪,布告江南三十万份,决意南征。
灭陈之战,已在此时拉开序幕!
听到南征,原本还带着几分闲适的厅堂立时间肃然,所有人都收敛了笑意,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之上的吕尚。
大隋开皇八年,天子杨坚决意伐陈,一统南北,此乃定鼎乾坤的旷世大业,北隋所有州县都在为此枕戈待旦,为中枢分忧。
凉州虽然远在西北边陲,却肩负着镇抚羌胡,稳固后方的重责,所有人都知道,绝不能在此时生出半分边乱,牵扯南征大军的精力。
要知道,南北纷乱已有三百载,这是距离统一大业最近的一次。
自魏晋以降,南北分治,中原大地烽烟连绵,百姓流离,江山破碎。
如今大隋立国未久,天子杨坚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国库充盈,兵甲精锐,终是等到了挥师南下、一统寰宇的时机。
这等千秋伟业,莫说中枢重臣,便是远在西北的凉州僚属,亦知其分量之重,容不得有半分轻慢。
吕尚手指轻叩案几,一字一句,道:“天子伐陈,志在一统,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三百载分裂之痛,苍生盼统之心,日月可鉴,”
吕尚幽幽道:“此乃顺天应人,救万民于水火,定乾坤于一统,”
“我等镇守凉州,虽不能亲赴江南战场,斩将夺旗,却也要守好这西北门户,镇抚诸羌,清剿匪患,稳固粮道,让中枢无后顾之忧,”
“让前方将士一心南下,再无旁骛,”
长史李公挺挺身而出,拱手沉声道:“使君所言极是,我等定当竭尽所能,安抚百姓,督耕屯田,储备粮草,绝不让我凉州的庶务拖朝廷的后腿!”
司马王士隆亦是按剑而立,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内清剿沿途马匪,肃清商路,敢有羌胡作乱者,定斩不赦,”
堂上文武轰然应诺,声震屋瓦,烛火随之一颤。
吕尚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愈显肃重,他抬手虚按,厅内声息顿止
“诸位有此心,凉州便能稳,”
吕尚缓缓开口,道:“南征一事,关乎天下气运,中枢倾举国之力而行,我等边陲之臣,不求建功江南,只求守土无虞,”
“羌胡虽远,却惯于窥伺虚实,若闻朝廷大军南下,必生异动,往后一月,边寨烽燧须加倍警戒,斥候轮流出巡,”
“百里之内,一草一木异动,都要上报,宁杀错,毋放过,”
王士隆躬身领命,道:“末将这便调兵,隘口增戍,烽台加哨,绝不给胡虏可乘之机,”
吕尚微微颔首,又转向李公挺,道:“屯田、储粮、编户,三件事不可偏废,”
“流民入境,妥善安置,勿使冻馁,仓廪实,则民心定,民心定,则州郡安,后方稳固,前方将士方能安心破敌。”
李公挺肃然应道:“下官谨记在心,明日便亲赴各县巡查,督促农事,清查粮仓,确保秋粮足额入仓,以备不时之需。”
吕尚微微闭目,似在思忖,片刻睁眼,眸中精光一闪,道:“此外,西域商路一通,财货流转日盛,可从中抽取商税,适当补贴军资,”
“既不苛剥商旅,又能充实武库,一举两得。此事亦由李长史统筹,务必公允有度,不可激起民怨。”
“下官明白。”
厅中气氛愈发热烈,众人先前饮酒闲谈的散漫尽去,三百年分裂,如今终见一统曙光,身在大隋之臣,谁不愿为此盛世尽一份心力。
吕尚见众人神态,心中稍定,端起新斟的酒盏,起身道:“今日设宴,本为犒劳诸位,方才谈及国事,一时情切,多有严肃,”
“来,且再尽此杯,为天子贺,为大隋贺,亦为我凉州百姓贺!”
“为天子贺!为大隋贺!”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滚烫如血,胸中豪气顿生。
酒过数巡,吕尚方才令众人散去。
僚属将领陆续告辞,各自回署理事,官邸内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正厅仍留一盏孤灯,映着吕尚独坐的身影。
“灭陈,”
大隋雄兵南下,一统山河已是大势所趋,吕尚虽镇守西北,不能亲赴沙场建功,却也盼着早日结束三百年分裂,还天下一個太平。
可转念一想,江南佛道之风鼎盛,南朝历代藏书无数,一旦兵戈四起,战火燎原,那些珍贵典籍怕是难逃焚毁散失之祸。
想到这里,吕尚轻叹一声,心底满是惋惜,若是能保下这些传承就好了,只盼大军南下之时,能少些杀伐,多留些珍贵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