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变,”
吕尚令旗又振,八方兵阵,各踞其位,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八气流转,对应八门,八门呼应,众军神意相合,浑然如一。
内有归藏生杀演变,外有休生伤开更替,整座军阵犹如一体,动静之间,威势慑人。
周遭气机随阵而动,林间枝叶无风自摇,远处鸟兽纷纷惊走伏藏,八门开合之际,阵中的风雷之声愈发明显,气息也越来越雄浑厚重。
“好厉害的阵势,”
作为许国柱石的伍文和、公子冲,看着演练中的兵阵,也是暗自心惊。他们都是至人修为,入圣超凡,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最能感受其中厉害。
夏后六军虽号称天下至强兵锋,每一军都有轰杀神人的力量,六军齐出,正神亦不能迎其锋芒,但他们只闻其名,没有真正见到夏后六军的厉害。
而吕尚所练的兵阵却不同,他们是真切感受到了其中的威胁,哪怕只有千人,按兵制也就俩旅,但兵阵透出的杀机,却让二人不禁生出几分忌惮。
毕竟,吕尚演练的八阵图,糅合俩方天地的兵家至理,发前人所未发,开古今之未有,无论在哪方天地,此阵一出,都足以令人侧目。
“收阵!”
吕尚目中神光流转,看着下方军阵演变,心间千百念头翻腾,阵势的每一次变化,都让他的推演更深一分,对伏羲八卦之道的感悟也更深一层。
轰!
众军闻令,依八门方位而行,气息徐徐回落,方才翻涌的天地八气缓缓平息,林间风雷之声渐止,只有甲胄不断轻响。
伍文和与公子冲目光交汇,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叹,千人之众就有如此气象,这要是万众,乃至十万众,威力当真难以估量。
吕尚见阵势已收,当即按剑,道:“今日演武至此,众军整队回营!”
话音一落,公子冲立刻持旗传令,号角依次吹响,众军归列,甲叶铿锵。
伍文和纵马至吕尚身侧,望着徐徐退去的军阵,抚须轻叹,道:“君上此阵一出,天下精锐必有我许国一席之地。”
天下精锐,能被称为天下精锐者,必然有横行天下之力,一如夏后六军,一如四岳神军,都是声名赫赫,所向无敌。
“天下精锐,此时还言之尚早,”
吕尚望着缓缓撤离的军阵,眸中神光内敛,微微颔首,道:“毕竟只是初成,兵阵变化中还有许多疏漏,要想真正用于战阵,还要再打磨一下,”
说着,吕尚勒转马头,马缰轻振,周匝甲士环护,旌旗拂起,铜戈映着天光,映出漫天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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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浮世界,
南瞻部洲,北隋,
开皇八年,八月,
夜色渐深,刺史官邸内灯火通明,鎏金灯盏悬于廊柱之间,光色漫溢,将府中映照得富丽堂皇。
吕尚身着锦袍,腰束玉具金附带,头戴乌皮介帻,面容沉稳,气度雍容,端坐于正厅主位之上。
其下以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为首,凉州治下核心僚属、军中大将,按照品阶高低列坐两侧。
身旁案上陈设着鲜果、蜜饯、精致肴馔,吕尚端坐主位,目光平和扫过堂下众人,面色淡然,却自有威严。
他抬手轻挥,立于阶下的乐师见此,应声而动,笙、箫、琴、瑟齐鸣,乐声起后,十余位身着轻罗彩衣的舞姬,自偏房鱼贯而入。
她们鬓插珠翠,腰束丝带,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广袖舒展,如流云拂过,舞步婉转灵动。
“自使君坐镇凉州以来,内安百姓,垦荒屯田,外平羌乱,震慑边陲,使我凉州商旅复通,烽烟不起,官民皆安,”
长史李公挺面上带笑,道:“此乃使君天大之功,今日使君设宴,我等僚属敬使君一杯,恭祝使君仕途顺遂,功业更盛!”
吕尚闻言,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他端起角杯,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笑道:“凉州安定,非是我一人之功,上赖天子圣明,下赖诸位同心抚民,上下相合,才有今日之凉州,”
长史李公挺笑着摇了摇头,道:“使君太过谦了,”
“若非使君盖世武功,威震西北,让胡众惧畏,便是我等再抚民,也经不住杂胡几次三番的祸乱,”
吕尚闻言,手指轻叩案沿,将空了的角杯缓缓置于案上,玉杯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望向堂下诸人,轻声道:“诸位过誉了,某身为凉州刺史,镇边安民,护境守土,本就是某职责所在,”
目光掠过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以及在座僚属,吕尚声音缓了几分,道:“西北边陲苦寒,羌胡杂居,向来难安,”
“若无李长史居中调度,安抚百姓,打理庶务,无王司马整肃军纪,镇守要塞,无我大隋将士披甲执锐,血战边陲,凉州断无今日之安稳太平,”
“如今烽烟暂息,商旅重通,田亩渐丰,百姓安居,都是诸位之功,某不过是居中统筹,担了个虚名罢了,”
话音落,堂下一时寂静,旋即又是一阵称颂。
王士隆起身抱拳,道:“使君治军严明,赏罚分明,将士们才愿效死力,”
“军中大小事务,皆赖使君决断,若无使君坐镇,我等便是有心,也是无力,难以成事,”
吕尚笑了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堂下舞姬,乐声婉转,舞步翩跹,指着这些舞姬,道:“今日不谈军务,不谈政务,只是饮酒作乐,”
说话间,吕尚端起酒壶,亲自为身旁僚属斟酒,道:“诸位久镇边地,都是劳苦功高,今日且放宽心,尽兴便是,”
众人见使君如此谦谨,心中更是敬服,纷纷举杯上前,吕尚也是来者不拒。
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公挺凑近几分,低声道:“使君,近来西域商队往来频繁,甘州、肃州一带商旅渐多,”
“只是沿途偶有小股马匪劫掠,虽不成气候,却也扰了商路安宁,下官已安排兵卒巡查,只是边地辽阔,难免顾此失彼,”
“马匪,”
吕尚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微凝,道:“马匪之事,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