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
许都郊外,
旬日之期转瞬即至,九丈盟台巍然而立,台分九层,青石铺阶。
天子旌旗高悬台顶,旗面绣日月山河,迎风猎猎作响,彤弓供奉于台中,朱光冲天,瑞气蒸腾,远观犹如一片赤霞笼罩许都。
台下甲士持戈而立,阵列森严,战车横列,驷马昂首,一個個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
三川诸侯车驾络绎不绝,嬴姓、姜姓、姞姓、姬姓大小邦国诸侯,携带玉帛,自伊、洛、河四方汇聚而来,各色旌旗铺展开来。
诸侯们身着朝服,腰悬印钮,神色各异。
同为河南二百邦国,面对越来越强势的姜姓许国,哪怕是实力仅次诸姞的赢姓诸侯,以及同为姜姓的焦国都倍感压力。
毕竟,连昔日最强的诸姞都被吕尚打服,如今吕尚独霸河南以东,又晋为许侯,名震九州,河南以西诸侯,皆对其有几分畏怯。
咚!咚!咚!
鼓角声声,传遍四野,在一众诸侯瞩目下,吕尚身着黑色袍服,腰束玉带,缓步登上盟台。
他身姿挺拔,威仪自生,顾盼之间,有龙凤之姿,每一步落下,都似是踏在众人心上。
在吕尚登台之后,焦伯姜瑕、东梁伯嬴开、瑕伯嬴期、郗伯嬴傅四位方伯也缓步而上。
“许侯!”
在焦伯姜瑕四人登台,立于吕尚身侧后,台下百余诸侯尽数向吕尚行礼,声震旷野。
吕尚目光扫过台下诸邦,朗声道:“诸公不辞远路,赴我许都之盟,孤心甚慰,”
说到此处,吕尚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诸侯,语气渐沉,道:“今日会盟,非为孤一家之私,实是安诸邦,定万民,正纲纪,”
“三川之地,伊洛奔流,大河横贯,向来是九州腹心,然成于此,亦败于此,河南九伯,二百邦国,各自相争,互不相让,”
“诸国兵戈不休,纷争不止,国众流离,邦国无宁,此绝非长久之道!”
台下诸侯闻言都是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盟台之上的吕尚身上,溱水之畔的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将他的声音传到每一处角落。
吕尚抬手一指台中供奉的彤弓,高声道:“此弓,乃天子所赐,授孤专征之权,令孤镇抚三川,弭兵安民,”
“今日孤在此与诸位会盟,就是想重定三川秩序,如今天下动荡,九州不稳,北海幽侯称王为祸,谁也不知这是否就是大乱将至之兆,祸福难料,天下诸侯,无人能独善其身,”
“今日会盟,便是要与诸公同心协力,共安家国,从今以后,吾等同进同退,共守三川,”
吕尚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沉寂,唯有风声与甲叶轻响交错。
不少诸侯面色微动,彼此交换着眼色,谁都听得出,所谓共守三川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们邦小民寡,实力单薄,在这次的会盟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真正能决定三川未来的,只有盟台上的一侯四伯。
众人目光闪烁,都在观望,谁也不愿第一個出头表态。
就在这时,姜瑕缓缓出列,当着三川一众诸侯的面,道:“许侯奉天子彤弓,专征专伐,正当为三川立纲陈纪,”
“我焦国,愿奉许侯为盟主,听从许侯号令!”
与其他三伯还有的选不同,焦伯姜瑕实则是别无选择。
不说许国与焦国同为姜姓邦国,只说姜瑕的长女,如今可是许国的国夫人,许侯吕尚的元妻,姜瑕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虽然在此之前因祝融旗一事,姜瑕曾与吕尚暗生嫌隙,隐隐有过抗衡之意。
只是在看到连昔日雄霸河南的诸姞都被吕尚打服,姜瑕也就没了其他心思。
大势当前,除非嬴开等嬴姓三伯,不顾社稷存亡,与势头正盛的许国开战,要不然也只能低头,奉许国为三川各邦的盟主。
眼见姜瑕如此,东梁伯嬴开、瑕伯嬴期、郗伯嬴傅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诸姞已折,焦国先附,嬴姓三伯纵然心有不甘,也知大势难逆。
执意不从的话,说不得就要步南燕等国的后尘。
嬴开上前一步,道:“许侯有天子彤弓,镇抚三川,名正言顺,我东梁,愿从盟主号令,”
嬴期、嬴傅亦相继躬身,道:“我等,愿奉许侯为三川盟主!”
台下百余诸侯见四位方伯都奉许国为盟主,当即拜倒。
“我等愿奉许侯为三川盟主,同进同退,共守三川,”
吕尚目光肃穆,抬手压了压,周遭的喧嚣瞬间齐整的静了下来。
“诸公既推孤为盟,以国相托,孤虽德薄才鲜,面对诸位世伯与贤达,惶恐之至,然社稷为重,万民为先,孤亦不敢辞此重任!”
说话间,吕尚缓步走到盟台中央,手握彤弓,彤弓之上,朱红流光,瑞气千条。
“自今日始,三川为盟,孤承天子彤弓,代天行令,与诸公共定乾坤!”
话罢,吕尚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天际。
这一箭,箭光破空,直上九霄,云霞为之开道。
“盟主神威!盟主神威!!”
吕尚收弓而立,台下诸侯,乃至众军齐喝,声震山河。
“歃血为盟,载书于石。自今而后,顺盟者安,背盟者伐,太一在上,诸神共鉴!”
公子冲捧上青铜方鼎,鼎中盛着黑牛牲血,宝光莹莹。
吕尚率先伸指,轻蘸牲血,点于眉心,再将手指按在一旁的盟石之上,留下一道血印。
“吕尚,以此血为誓,凡我同盟,无相害也,三川安定,万民安宁,此誓上告太一,下质诸神,有违此盟,身陨国灭,永世不赦!”
焦伯姜瑕想了想,手指蘸了一下牲血点于眉心,重重按在盟石之上。
“姜瑕,奉许侯为盟主,谨守盟誓,同心共守三川,如有二心,神厌之,鬼诛之!”
东梁伯嬴开紧随其后,血印落石,道:“嬴开,率东梁国人,从盟主号令,共安社稷,若敢背盟,身死国除,天地不容,”
瑕伯嬴期、郗伯嬴傅依次歃血,齐声道:“我等自当谨守盟誓,同心同德,不敢有违!”
四位方伯誓罢,台下百余诸侯依次登台,血印叠印于盟石。
盟誓既定,九丈盟台之下,早有司礼官依制传令。
顷刻间,原本肃立的甲士方阵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后方早已布置妥当的宴饮场地。
只见许都郊外的旷野之上,以盟台为中心,向外层层铺开三百六十座青铜食案。
案分九品,盟台侧畔设五座主案,铺着锦毯,正是吕尚与四伯之位。
其他诸侯各按邦国大小,分坐于东南西北四方,案上鼎、簋、壶一应俱全。
三百名乐师于东南方设坛,钟鼓磬瑟列阵,此刻雅乐大作,声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