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上千名甲士,手捧玉帛酒浆,分序而入。
一人抬鼎,两人捧俎,鱼贯而行,穿梭于食案之间。
吕尚与四伯一同入主案落座,其余诸侯则由司礼官唱名引入,依次入席。
待到诸侯们都入席后,各大邦国的卿族重臣,才被允许同席,东南西北四方食案层层排布,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吕尚的主位。
司礼官执玉圭上前,面向四方,朗声唱喏:“吉时已到,开宴!”
咚!
话音一落,主坛乐师执槌,重重击在编钟上。
紧随其后,磬、瑟、笙、箫依次与之应和。
吕尚端坐主位,抬手轻压,目光扫过全场。
四方诸侯见状,纷纷正坐,甲士仪仗亦垂戈静立。
“上牲醴,”
司礼官再唱。
两侧甲士闻声而动,列队如墙,两人抬一铜鼎,一人捧一漆俎,珍馐清酒依次呈上。
先至主案,再至四伯,层层布向四方席位。
鼎中肉香混着酒气漫开,钟鸣鼎食,威仪尽显。
吕尚执起青铜酒爵,缓缓起身,全场瞬间肃静,无数目光聚在吕尚身上。
“今日诸公至此,歃血定盟,共安三川,”
“此爵,敬天地,敬社稷,敬同盟的诸位,愿自此以后,三川无兵戈,万民得安宁,”
说罢,吕尚举爵向天,再倾酒于地,最后饮尽余酒。
“敬盟主!”
姜瑕、嬴开等方伯率先举爵。
“敬盟主!”
一众诸侯、卿族起身,声浪叠起,回荡许都郊外。
“敬诸位,”
吕尚高举酒爵,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
互敬之后,大宴正式开始,席间雅乐清扬,钟鸣铿锵,鼎俎罗列,以姜瑕、嬴开为首的诸侯再度上前进礼,献上玉帛,以示臣服。
吕尚一一受礼,直到日影渐渐西斜,吕尚才收受完三川诸侯献上的玉帛。
盟台之上彤弓依旧赤霞冲天,盟石之上层层血印,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司礼官见状,执圭上前,高声唱喏:“盟誓既定,三川之盟,礼成!”
暮色漫过九丈盟台,彤弓上的赤光渐渐隐于夜色。
钟鼓渐歇,诸侯依次告退,吕尚立在盟台之上,目送这些诸侯回营。
此时的许都郊外,自盟台向四方延展,嬴、姜、姞、姬各邦的旌旗在夜风中招展,营火如星,密密麻麻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边。
“盟主,”
这一次会盟,与上一次共工氏十六邦的盟会完全不同,
上一次,他不过是得了個盟长的名头,虽有号召之名,却无统辖之实,名大于利。
而今日的三川之盟,吕尚被奉为盟主,本身又掌专征之权,河南二百邦国尽归号令,是真正的名利兼顾。
三川大势,自此尽在吕尚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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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吕尚自盟台拾级而下。公子冲早已备好车驾,吕尚登车端坐,闭目养神。
下一刻,驷马齐动,甲士紧随,旌旗在前开道,沿途诸侯车驾纷纷避让,垂首恭送。
入城之时,夜色已深,城中灯火次第亮起,照见国君车驾,国人夹道相望。
这一日,是许国开国以来,最风光的一日。
三川二百诸侯尽皆俯首,天子彤弓在手,专征之权在握,俨然已经有了霸主的气象。
吕尚手指轻叩车轼,心中已在盘算下一步。
三川已定,河南在手。
夏后氏那边,夏后氏主力正在北海与幽侯血战,谁也不知道夏后氏何时才能平定北海。
与此同时,九夷也在蠢蠢欲动,显然在等待时机,只要夏后露出虚弱的一面,这些曾臣服于帝杼夏的东夷诸侯,必不会甘于寂寞。
“不知不觉,我竟也成了天下这盘大棋的棋手,有了落子的资格,”
一念至此,吕尚轻声而叹,手握河南二百邦国的他,虽还不能与天命在握的夏后氏分庭抗礼,却也具备了搅乱天下格局的资格。
天下诸侯再不能将许国视作小邦,提起河南,必先称许侯吕尚。
车驾直抵宫门阶前,伍文和早率卿族侍立等候,一见吕尚车驾,立刻率众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君上回宫,”
吕尚缓步下车,看着出迎的伍文和,道:“相父,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君上,”
伍文和抬首时,须发皆扬,双目精光爆射,一身沉暮一扫而空,满是难掩的振奋激昂。
“许都会盟功成,二百诸侯俯首,此乃定鼎天下之基,争夺天命之始啊!”
伍文和上前一步,声音都微微发颤,却依旧持重守礼,道:“老臣在宫中苦候一日,心潮翻涌,没想到我许国,竟也有今日之盛!”
作为许国元老,伍文和半生为许国呕心沥血,早已把许国江山看得比性命更重。
他亲历许国四代乱政,与先君杵一同结束乱政,稳定许国朝局。
一生所求,就是让许国强大,让社稷存续,让国人安宁。
今日许都之郊的会盟,吕尚被二百诸侯共尊为盟主,许国一跃成为三川霸主,手握三川要地,真正有了角逐天命的资格。
这是许国从小邦成为大国的转折点,是他一生夙愿得偿。
眼见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国家终于扬眉吐气,他怎能不激动,不狂喜。
吕尚抬手扶住伍文和,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沉凝大势的气度。
“相父,今日之盟,不过是個开始,这远不是我许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