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倾覆之声在空旷的宫室中回荡,姞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君上息怒,此时怨怼已是无用,咱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
姞巡猛的转身,道:“难道,如今还不算最坏?”
姞良默然,垂首道:“不管怎样,总要为我南燕公族,留下一点根血,”
“君上,趁着吕尚未至,还请您尽快决断,”
显然,这位南燕国相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社稷沦亡,宗庙倾覆。
毕竟,此时的吕尚,早已不是溱水之战时的吕尚,溱水之战时的吕尚,还是至人之身,其实力虽强,却也不是无人能制。
南燕、鄂、杞、尹四国国君,都是方伯之位,伏羲氏帝敕在身,身具至人神通,再加上祖上余荫,有上古神物作为底蕴。
所以,当时的吕尚虽强,身为诸姞领袖的南燕,仍不将其放在眼里。
可是溱水之战大败,让诸姞见识了吕尚赫赫武功,随后吕尚身证神人,一跃成为人间绝顶,此时攻守之势已然发生变化。
姞巡沉默片刻,道:“那就让孤的三子姞舆走吧,让他带着几個宗亲子弟,趁夜出奔,孤留下与燕都共存亡,”
“相父放心便是,孤是不会让先祖蒙羞的,”
夜色如墨,燕都四门紧闭,城头点起火把,甲士们弓上弦,刀出鞘。
南燕伯三子姞舆身着素袍,怀揣宗谱玉牒,在三名宗亲子弟的护送下,从北城潜行而出。
出城之后,姞舆回头最后看了眼巍峨的城墙,与众人一同翻身上马,化作黑影消失在旷野。
姞巡站在北城城头,目送三子姞舆远去。
“君上,燕都四门已加固完毕,粮仓、武库全都清点了一遍,”
姞良、姞武二人登上城头后,向姞巡躬身一礼,道:“卿族私兵也已集结,再加上公族甲士,应该能有一万甲士,可堪一战,”
“一万甲士?”
姞巡叹了口气,道:“相父,凭这一万甲士,真能守住燕都吗?”
整個南燕才多少国人,满打满算都没有一万户,如今竟强拉出一万甲士,可想而知这一万甲士究竟有多少水分。
“守不住也要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等黄帝苗裔,岂能向炎帝一系低头,”
姞良沉声道:“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让姜贼轻看我等,”
一旁的姞武,道:“燕土乃我等先祖披荆所拓,宗庙是我等公族血食所延,”
“吕尚虽为神人,但天道不佑逆取,我等守土殉国,无愧于列祖列宗!”
“是啊,守土殉国,无愧于列祖列宗,”
说话间,姞巡拔出腰间青铜剑,剑指夜空,道:“传孤君令,四门甲士各守其隘,卿族私兵居中策应,凡临阵脱逃者,以国法论斩!”
一夜无话,第二日日中之时,城下鼓声骤起,兵车轰鸣。
“来了,来的好快啊,”
姞巡凭城远眺,只见烟尘漫天蔽日,旌旗如林列于旷野,青黑赤三色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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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前方便是燕都了,”
车右的伍文和,指着远处城邑,道:“南燕一直以来都是诸姞领袖,拿下燕都,就等于是扫除了称霸三川最大的阻碍,”
“没了南燕,只是剩杞、尹二伯,诸姞也就不足为虑了!”
“南燕,”
站在车左的吕尚,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城邑。
吕尚在鄂都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半日之间硬生生行进近千里。
这也就是山海大荒甲士,人人都有神血,就连战马都是杂血异兽,吕尚才能如此行军。
要是换到阎浮世界,虽说人有九窍都可成仙,可人身孱弱,当初吕尚领兵征北,轻装简行,几千里路走了将近一個月,这都还是快的。
“走,咱们上前,见见这位南燕新君,”
吕尚一声令下,大军兵临燕都城下,三百兵车列于阵前,其后甲士们列阵,戈矛如林,杀气直冲云霄。
“来人,”
黑甲如潮,旌旗蔽日。吕尚站在兵车之上,高声道:“传我将令,先射书劝降,”
“晓谕姞巡君臣,若献城归降,可保公族性命,宗庙不绝,若执意逆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诺!”
军令既下,立时有数名甲士张弓搭箭,箭尾系着帛书,破空而去,直坠燕都城头。
燕都城头之上,守城将拾到帛书,上呈给姞巡。
姞巡接过帛书,目光一扫,怒极而笑,将帛书掷于地上,道:“吕尚小儿,欺人太甚,”
说罢,姞巡拔剑斩断身旁旗杆,对左右道:“有敢言降者,如同此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头甲士见状,齐声高呼,声浪直冲天际,与城下鼓声遥相对峙。
“放箭!”
见军心犹在,姞巡当即下令,城墙上箭矢如狂风骤雨射下,吕尚身后甲士举盾相迎。
“既然不降,那就打,”
吕尚冷喝一声,手中泰阿剑挥下,道:“兵车在前,甲士跟进,先登者,赏金千镒,”
就在泰阿剑寒光初现的刹那,三百兵车同时而动。
车轮碾过旷野,甲士手持长戈,矛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弓手压阵!”
伍文和立于吕尚身侧,高声传令。
阵中数千弓手齐齐举弓,箭矢如黑云般升空,越过兵车的顶篷,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燕都守城的甲士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箭矢穿透甲胄,钉死在城上。
姞巡见此,厉声喝道:“姞武,你即刻带人顶上缺口,”
“诺!”
姞武应道,转身飞奔而去。
“随我死守东门!退后一步者,斩!”
姞武身披黑甲,手持一柄开山斧,率领数百甲士顶上城头缺口。
看着城下涌动的黑潮,姞巡面色阴沉,对身侧的姞良,道:“相父,你说杞、尹二国的援军,最快几日能到?”
姞良沉声道:“行人星夜兼程,再算上他们反应的时间,最快也要三日,”
“三日!”姞巡低声自语,只觉愈发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