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换进去的东西,本身无毒无害,只是无效。”
言罢,邴高远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彬。
“这个推测……你先等我一下”邴高远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对着话筒说道:“老唐,来我办公室一趟,小陈他,查出来了。”
过了一会,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深色夹克、身材中等、相貌毫无特点、气质也极为内敛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
他进来时,目光与周忠安有一个短暂的交汇,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显然彼此认识且熟悉。
然而,正是这副过于大众、毫无记忆点的模样,让陈彬心中猛地一动。
他肯定自己在市局大楼里,不止一次见过这个人,在食堂,在走廊,也许在停车场……
但每次都是擦肩而过,从未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甚至没有引起陈彬的丝毫怀疑。
这种存在感稀薄到极致的感觉,让陈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周忠安适时地开口介绍:“陈彬,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政治保卫科的科长,唐费同志。”
政保科!
陈彬心中了然。
难怪气质如此内敛,行踪如此不引人注意。
陈彬主动上前一步,敬礼,自我介绍。
唐费的目光落在陈彬身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唐费转向邴高远:“真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不是你邴高远泄密了吧?”
能在市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局长“邴高远”大名的人,可着实不多见。
邴高远却似乎习以为常,甚至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反问:“你认为,关于这种事,我敢泄密吗?”
唐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重新看向陈彬,问了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问题:“凶手用药物调换这个点,用了多久想出来的?”
陈彬谨慎地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道:“没多久,就这几天排查下来,结合线索自然想到的。”
唐费瞥了陈彬一眼:“不用在我面前搞谦虚谨慎那一套。直接说实话。”
陈彬直言不讳:“在审讯丁家兄弟,确认那本俄语蓝皮书确实存在,并且丁大年有极大可能利用搬家之便私自拿走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推测出来了。”
唐费听完,几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脸上表情控制得极好,但那双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欣赏。
作为政保科科长,唐费最擅长的有两件事:
一是说谎,二是测谎。
高超的说谎本身就是一门精深的技术,而越是精通此道的人,往往也越擅长洞察和拆穿他人的谎言。
多年的特殊工作经历,让他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能力——往往只需要看对方一眼,观察其最细微的神情、肢体语言、乃至呼吸节奏的微小变化,就能大致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或者有所隐瞒。
而很显然,陈彬是在说实话。
收集证据的能力,很多刑警都有,这不稀奇。
但能在海量甚至混乱的证据碎片中,迅速找到那条若隐若现的逻辑暗线,并凭借强大的洞察力和想象力,构建出接近真相的推理——这种能力,就极为罕见了。
在唐费多年的政保工作生涯中,无论是身边的战友同事,还是交锋过的形形色色的敌人,陈彬无疑是最为出众的那一档。
这时,周忠安在一旁开口:“怎么样,老唐?我早就跟你提过,这案子让小陈参与进来,你能节省很多时间,少走很多弯路。”
邴高远也笑着打圆场,同时也是正式表态:“现在让陈彬参与进来,也不算晚。我正式宣布,从现在起,八九灭门案,以及洗煤厂盗煤案,合并侦查。
此案由刑侦和政保联合侦办。
但是,仅限于此刻在办公室的我们五人知晓!严格保密,严禁外泄!这是铁的纪律!”
唐费没有立刻表态支持或反对,他眉头微蹙,显然仍在权衡。
邴高远劝道:“老唐,时间不等人。
敌人很狡猾,也很警觉。
我们在这里多犹豫一分钟,敌人就有可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再拖下去,因此造成的损失,是你和我,都承担不起、也无法挽回的!
陈彬同志的能力和忠诚,经过多次考验,值得信任。
现在,需要的是合力!”
唐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既然现在你们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查到了这个程度,并且局里也做出了决定,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我也共享一下我们政保科这边,关于此案掌握的部分线索。”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是一个白色小药瓶:“这是我们政保科搜出来的,丁大年的药盒,里面的药物已经吃完了,不过还是在里面提取到了少量的淀粉片,这和陈彬同志你的猜测无误。”
“其次,关于蓝皮书,小陈你的推断也基本正确。
那本俄语蓝色皮书,里面确实记录了三厂当时正在研发完成的一款发动机的实验数据、参数和理论推导过程,这些数据属于机密。
这份数据丢失的时间,正是三年前的八九案前后。”
陈彬听到这里,立刻捕捉到一个关键矛盾点,他举手示意,提出问题:
“唐科长,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发动机已经研发成功,为什么姚金波还要将实验数据私下记录在个人书本上,并且个人保存?难道说……”
唐费点了点头,肯定了陈彬的猜测:“没错。姚金波,不仅仅是三厂的技术骨干,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也是【我们的敌人】之一。”
这个结论,让陈彬、王志光、祁大春都感到心神一震。
虽然早有预感此案涉及间谍活动,但直接点明受害者姚金波就是内鬼之一,还是极具冲击力。
祁大春诧异道:“那他的家人?”
“据我们了解,他的家人是毫不知情的。”
唐费继续解释:“那份数据,是姚金波在研发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违反保密规定,偷偷记录下来的核心内容。
他选择用个人藏书作为载体,进行加密式的笔记记录,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在合适的时机将数据带出,交给他的上线。”
陈彬眉头紧锁:“那他们一家人为什么会被灭门?”
唐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缓缓说出了另一个更加惊人的真相:
“因为,根据我们后续长达三年的秘密调查和情报综合分析,在八九案背后,至少还存在另一伙背景不同、目的可能也有所差异的敌人。
而这伙敌人,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得知了姚金波的双重身份,以及他手中藏有未及送出的机密数据。
于是,他们策划并实施了八九灭门案。
至于盗煤案丁大年的死,是不是这两个组织其中之一,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唐费总结道,声音冰冷,“八九和盗煤案,本质上是一场发生在境内,由至少两股互相敌对的势力之间所发起的争夺与灭口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