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云台区,金舞歌舞厅。
曾经被迷离灯光和喧嚣音乐充斥的空间,此刻被亮起的白炽灯照得一片亮堂。
五光十色的射灯早已熄灭,震耳的音乐也归于寂静,只剩下警员们短促的指令声。
舞池中央、卡座周围,黑压压地蹲满了一片双手抱头的人影,在强光下显得极为惶恐。
二楼,包间内。
灯光同样大亮。
那个试图吞毐的中年男人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间歇性痉挛、干呕,脸色青紫,嘴角残留着白沫和血丝,眼神涣散,发出痛苦的呻吟。
缉毐队队长荣和光和云台大队长江文杰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冲了进来。
陈彬立刻指着地上那人道:“先叫救护车!这人企图吞毐,虽然扣出来了,但可能还有残留,立刻送医院抢救、洗胃!”
“明白!”
荣和光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救护车,同时指挥手下的缉毐警员:“仔细搜!墙角、沙发缝、天花板、通风口,任何可能藏毐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拍照!取证!”
训练有素的缉毐警员迅速散开,戴上手套,开始细致地搜查。
很快,在沙发底座缝隙、窗帘盒后面、甚至一个被掏空的花瓶里,搜出了更多用塑料袋或锡纸包好的白色、彩色药片。
更触目惊心的是,从房间角落的一个垃圾桶和抽屉深处,清出了一大堆使用过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注射针头,以及一些用于烫吸的锡纸、吸管和小瓶子,凌乱地堆在已经被清空的玻璃茶几上。
荣和光面色铁青。
从82年开始,国内第一支缉毐队成立距今已经十年了。
南元的缉毐工作也进展了八九年,但这些蛀虫还是无孔不入,着实可恨。
荣和光厉声喝问:“你们几个,还有什么好说的?!曹恕呢?曹恕在哪?!”
何宽和吕鑫低着头,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敢回答。
旁边两名强壮的警员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狠狠按住两人的肩膀,手指如同铁钩般抠进他们的肩窝,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啊——!疼!”
何宽和吕鑫同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
“说!曹恕在哪?!”警员再次厉喝,手上加力。
“在……在外面!”
吕鑫最先扛不住这剧痛和心理压力,他涕泪横流,颤抖着抬起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指向包间门外,舞池方向,
“二楼大厅……吧台……那个穿黑马甲、调酒的酒保……就、就是曹恕!他……他平时就……就装成酒保,看着场子……”
“哼,还挺会伪装!化成酒保,方便观察,也好找机会开溜是吧?”荣和光冷笑一声。
他朝陈彬和江文杰点了点头:“辛苦了陈大,江大,这里就先交给你们。我去拿曹恕下来!”
说完,他带着几名缉毐警员,冲出了包间,直扑二楼大厅吧台。
包间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那人痛苦的呻吟和何宽、吕鑫粗重的喘息。
陈彬挥了挥手,示意控制何、吕二人的警员稍微放松,但依旧保持威慑。
他和江文杰、祁大春走到那张肮脏的沙发前坐下。
开口道:
“贩毐的事情,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自有法律跟你们算总账。现在,我们先聊点‘旧账’。聊聊1989年,8月8号,晚上6点左右……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
何宽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脸上血色尽褪,眼神躲闪,强作镇定地反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彬冷笑一声,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小包,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何宽,你看清楚了。
就这桌上、屋里搜出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你们刚刚交易被抓现行,足够你们俩枪毙十回都不止了!
现在老实交代,我或许还能看在你们配合的份上,跟检察官、法官说明情况,保证你们在监狱里最后这段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
少受点罪,走得也……稍微体面点。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说完,陈彬甚至不再正眼看何宽,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
他把目光转向吕鑫,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吕鑫,你跟他不一样。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你老婆呢?你孩子呢?
他们以后怎么办?
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工作、上学、过日子,哪一样不难?
你死了,总得给他们留条后路,铺一铺将来的路吧?
至少,别让他们因为你造的孽,后半辈子都活在阴影里,甚至……”
陈彬的话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吕鑫听明白,他听懂了,也彻底崩溃了。
自己贩毐,死刑无疑。
老婆孩子沾上了污点不说,就说因为自己这次被抓、导致整个组织被端,而遭到曹恕同伙或其他利益相关者的疯狂报复!
到那时,家破人亡都是轻的……
“我……我说!我都说!”
吕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承认……89年8月8号那天晚上……我和何宽……我们根本没在喝酒!
我们……我们就在荣昌街,在、在交货!帮曹恕送货给下家!”
何宽听到吕鑫竹筒倒豆子般吐出这些,心中一丝侥幸和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旁边的祁大春反应极快,在何宽身体刚失去平衡的瞬间,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何宽后脖颈的衣领,没让他完全瘫倒在地。
祁大春手臂肌肉贲起,腰腹发力,毫不费力地将软成一滩烂泥的何宽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摁在了地上:“蹲好了!”
“几点到几点?”陈彬不顾其他,继续追问吕鑫,语速加快。
“从……从那天下午一直到……到第二天天快亮了,早上五六点才……才晕晕乎乎地回去……”吕鑫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悔恨。
陈彬眉头紧蹙:“为什么这么久?交个货需要一整夜?”
吕鑫抬起浑浊的泪眼:
“那天……那天我印象太深了……前一天,8月7号,何宽慌慌张张找到我,说他去医院检查,查出来得了艾滋!
我……我当时还笑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搞得了脏病……
我……我当时就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何宽让我也赶紧去检查。
第二天,8月8号,我提心吊胆去了医院……结果……结果查出来,我也是阳性!
我当时……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我提了把菜刀就去找何宽,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