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的时候,一直劝我冷静,看了我的化验单,说我还在潜伏期,如果配合药物治疗,好好控制,再活个二三十年,活到六七十岁,也不是没可能……
可……可我因为吸毐,家里的钱早就被我败光了!
我哪还有钱买那么贵的药?
何宽就拉着我,去见了曹恕……求曹恕给我们一条生路。
曹恕说,想活命,想有钱买药,就得跟他干,帮他做事。
那天下午,就是8月8号下午,是我第一次帮曹恕送货,去荣昌街另一个黑档口,把货交给下家。
交易完,回到荣昌街,大概是晚上六点了......”
陈彬蹙眉问:“时间点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吕鑫吞咽着口水道:“这地方离厂子近,当时厂子庆典放烟花,是第一束礼花响起,所以我就印象特别深。”
陈彬点了点头:“继续。”
吕鑫继续供述道:“我当时心里又怕又乱,加上知道得了这绝症,不知道怎么的瘾就犯了,难受得要死。
曹恕当时也在,他看了我们俩一眼,说:‘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是自己人。’
然后……他就给了我和何宽,一人一大包。说让我们压压惊……
我们俩……我们俩当时都崩溃了,也没想那么多,就在曹恕安排的一个房间里………彻底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第二天天快亮,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回了家属区。
我先去何宽家,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自己家……结果,刚进门没多久,水都还没烧热,警察就来敲门了。
我们吓得魂都没了!
何宽就……他就拿起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牛栏山,就往我们俩身上、头上猛倒。
还让我对着瓶子灌了好几口,弄得满身酒气。
他说,警察要是问,就说我们俩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喝酒,喝多了,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绝对不能说吸毐和交货的事,说了就是死!”
“之后……我们就硬着头皮开了门。
结果警察一进来,问我们知不知道楼上姚工(姚金波工程师,简称姚工)家死人了……我……我反而松了口气。
何宽就抢着说,我们俩昨天一直喝酒,喝到刚刚才被敲门声吵醒,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看我们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样子,又问了半天,就信了……后来,我们俩也一直提心吊胆,但很奇怪的是,再也没人深究那晚我们到底在干嘛……”
吕鑫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眼泪。
“就这么简单?”陈彬盯着他,再次确认。
“就……就这么简单……吸毐、交货的事,曹恕可以作证,那个下家……可能也能找到……”吕鑫哭着说道。
陈彬点了点头:“好,那我问你,关于姚金波的死,你们了解多少?”
吕鑫摇了摇头:“我和姚工不是一个岗位的,他们这种高级工程师,有专门的办公室,和专门的人对接,不是很熟。”
陈彬看向何宽:“那你呢?”
何宽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是熟一点……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姚金波不是南元本地人,他和杨小娟结婚后,有一次因为我的事,他们俩还吵过一架,之后我就有意无意保持距离了。”
陈彬追问:“你现在不喜欢杨小娟了?”
何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早不喜欢了。就算喜欢也没用,是我自己造的孽。”
“不是家庭原因?”
何宽点了点头:“原先是有一点。之后我和杨小娟分了手……心里憋闷,就……就偷偷爬上了村里一个寡妇的床……被杨小娟撞见了……”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满是羞愧。
祁大春看了眼陈彬,陈彬点了点头:“先带回去,分开详细审。”
“是。”祁大春应下,上前一手一个,将瘫软的何宽和吕鑫从沙发上提了起来。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他手里跟小鸡崽似的,被拎着就往门口走。
何宽知道自己这一去,贩毐加上可能牵扯命案,必死无疑。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在被提到门口时,他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喊道:“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一件事!别杀我!我戴罪立功!我说!8月8号下午!我在荣昌街见过一个人!”
陈彬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祁大春停下:“谁?”
何宽被祁大春按在门框上,喘着粗气,急急说道:“姚康宁!就是姚金波的儿子姚康宁!我见过他!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他就在荣昌街的黑旅店里!在……在吸毐!”
陈彬目光骤然锐利:“姚康宁吸毐?在荣昌街黑旅店?具体时间?哪个旅店?说清楚!”
何宽被陈彬的眼神慑得往后缩了缩,但求生欲让他语速加快:“就……就是8月8号,六点左右的时候,那时候我比吕鑫先快送完货……在街口那个平安旅社楼下,看见姚康宁走了出来。
那地方……我们这圈人都知道,是曹恕一个相好的开的,是提供方便的地方。
我当时也没多想,急着办事。
但我看他那时候脸色很差,眼神发直,靠着墙根哆嗦,一看就是……就是刚飘完的样儿!”
吕鑫也似乎被提醒,喃喃道:“难怪……难怪那小子吃好喝好,还瘦得那么厉害,上班也老打瞌睡……姚工还跟我们车间主任抱怨过,说孩子大了不服管……”
陈彬追问:“除了看见,还有别的吗?他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发生冲突?”
何宽摇头:“就他一个人。我看见他那样子,心里还有点……有点不是滋味。
姚金波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儿子却……但我自己都这德行了,哪管得了别人,赶紧走了。”
祁大春忽然插话道:“曹恕知道姚康宁吸毐吗?”
何宽迟疑了一下:“应该……知道吧。曹恕那人,鼻子灵得很,厂区附近谁沾这个,他门清。姚康宁要买还是在他相好的店里,多半得过他的手。而且……”
陈彬和祁大春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彬确认道:“那你记得当时姚康宁穿的什么吗?”
何宽眯着眼,连忙回忆道:“我记得那天中午就开始下雨,还不小,庆典都差点推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姚康宁那小子出来的时候,穿的是雨衣,雨鞋!”
陈彬和祁大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绷紧的锐利光芒。一旁旁听的江文杰更是猛地直起身,脸色剧变——他当年参与过现场勘查,对细节记忆犹新!
陈彬立刻追问,语气更加紧迫:“你确定?姚康宁当时穿着雨鞋?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雨鞋?高帮还是矮帮?仔细想清楚!”
何宽被陈彬骤然加重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确定……那天雨不小,他从旅社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件军绿色的旧雨衣,脚上……脚上肯定是一双黑色的雨鞋!就是厂里发的那种高帮的,到小腿肚。他走路有点晃,雨鞋踩在水洼里,声音挺响……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高帮、黑色雨鞋!
根据现场勘查记录和尸检报告,姚康宁尸体被发现时,脚上穿的是一双被雨水浸湿的绿色解放鞋!
根本不是雨鞋!
陈彬立刻看向江文杰:“江队,现场照片和物证清单!姚康宁脚上的鞋,确认是解放鞋?”
江文杰重重点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绝对没错!我当时就在现场。
姚康宁倒在门口,两只脚都在门外,穿的就是一双旧的、湿透的绿色解放鞋,鞋码40。
我们还拍照固定了。
雨鞋……现场根本没有发现姚康宁的雨鞋!
只有那枚42码的雨鞋印!”
“雨衣呢?”陈彬追问。
“也没有。现场只有姚康宁身上穿的普通工装外套,是湿的,但没有雨衣。”江文杰肯定道。
雨鞋……解放鞋……消失的雨衣……42码……40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