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号,也就是当晚八点。
城西分局会议室里刑侦大队久违的全员到齐,大家围坐在会议桌两侧。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周围,飘荡着一缕缕烟雾。
提案板上挂着两张模拟画像以及两张人物照片。
陈彬的画笔下的朱明德,有着三七分发型,单眼皮,眼型细长,眼尾刻着几道深刻的鱼尾纹。
他的鼻梁不算高挺,鼻头圆钝,嘴唇偏薄。
而最显著的特征,是眉峰上方那一颗小痣。
对比之下,差异点清晰可辨:
朱明德与701住户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而眉峰的痣和岁月的皱纹是曹阿满所没有的;
更关键的是鼻子,朱明德是圆钝的鼻头,而曹阿满的鼻子则被描绘得更为挺巧。
然而,排除了这些细节,三张脸那底层的骨骼结构、眼尾的走向、嘴唇的薄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作为城西分局副局长、刑侦大队大队长王志光,把烟头掐灭,看了看陈彬。
“今天一中队二中队都在,我也不多废话了,来讲讲案子的详细情况。”
王志光先是将【韩家弑女分尸案】、【韩国学故意伤害案】两起案件的发现、调查过程,特别是韩国学遇袭、陈彬凭借监控模糊影像模拟出嫌疑人画像的关键进展,向在座队员做了简要通报。
随后开口道:“75年6月27日,海城市红旗渔村滨海渡口发生恶性械斗,造成一死五重伤。
受害者均为当地混混。
涉案的另一方,是一个以曹阿满化名朱明德为首的五人团伙,系七十年代初盲流至海城的外来人员,因渔业利益与当地混混积怨已久。
械斗当晚,曹阿满团伙手持利斧突袭对方住所,过程持续约半小时,造成对方严重伤亡。
案发后,曹阿满及其剩余同伙迅速逃离现场,不知所踪。
81年9月9日,同样在海城市,红旗渔村仅直线距离一公里外的浣沙码头,一伙私船被截获,造成3重伤致残。
受害者为一伙家庭走私犯,不过这一次曹阿满其团伙中一名叫【朱明海】的成员也在械斗中死亡。
根据受害者指认,同样是曹阿满四人团伙所致,经查消失的这几年时间里,朱明德一直有在经手小规模的走私生意,而此次作案的动机倒成了他们眼红这伙家庭走私犯的利益。
之后每一年,海城市或周边城市都会或多或少发生类似的持斧伤人事件。
经查实,81年事件中死亡的朱明海有一对双胞胎孩子由曹阿满抚养长大,取名为【朱建辛】和【朱建立】。
其中这个【朱建辛】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化名【朱建林】的人。”
王志光顿了顿,扫视了一下会议室的众人,继续道:
“经过海城刑侦支队以及我们的调查走访结合,曹阿满团伙于12月初离开海城,其中带着从港岛走私的电子商品一路北上,途径南元稍作停留,之后团伙中名为【朱明广】的人伪装成从杭城来的投资富商【杜立伟】,一直暗中监视着【韩国学】一家的一举一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显而易见,曹阿满一行人的目的原本并不是为了找回亲生女儿,只是途径南元或许是偶然得知的消息才在此停留。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基本可以证明曹阿满的团伙可能有且不止一个还未掌握其信息的第五名同伙。
这无疑是大大增加了侦查的范围。
王志光看了看,有不少人举手想要提问。
他看了看了陈彬,点点头:“小陈,你说。”
陈彬沉吟了片刻,问道:
“我想问的是曹阿满当初是如何与【朱明海】和【朱明广】等人结识,看名字来讲这两人应该是属于亲戚关系?”
王志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没错,根据海城支队那边抓捕的小弟供述,【朱明海】和【朱明广】两人是堂兄弟,至于户籍地是哪里,他级别不够,与几人接触也不多,表示不知道。”
看着陈彬欲言又止的表情,继续道:“小陈,你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陈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整理着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与会同仁,最后落在王志光脸上,语气沉稳地开口:
“王队,各位同事。我刚刚在想一个细节。
一个犯罪组织,如果其核心是由血缘关系紧密联结的家庭成员构成,那么它的组织结构往往会异常稳固,成员间的忠诚度也极高,这样的团伙通常能够长期隐秘地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提案板前,指向【朱明海】和【朱明广】的名字。
“在这样的血缘团伙中,外人想要加入并跻身核心层,难度是极大的。
但根据海城支队的情报,曹阿满——这个外姓人,不但是组织的头目,而且在朱明海死后,他的遗孤并没有交给关系更近的堂兄弟朱明广抚养,反而是由曹阿满一手带大。
这不符合这类家族式犯罪团伙的一般规律。
其中必然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深层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