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请起。”彭刚抬手虚扶了一下。
“此事就此定下,二位丞相回去后,可着手准备,愿意留下的弟兄,尽快登记造册,以方便后续进行整编。执意返回的,也统计清楚名单,水师那边好做安排。”
“是!谨遵殿下吩咐!”林凤祥、李开芳二人齐声应道。
获悉有北伐军将士执意返回小天堂,彭刚不仅没有怪罪,反而温言安抚,并承诺妥善送返那两百余人后,林凤祥、李开芳两人心中大石落地,感激之余,无功受禄的愧疚感愈发强烈。
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便现如今他们已经不再那么相信上帝会,相信天父天兄,但他们仍旧信奉有恩必报的江湖为人处世准则。
如今领着北殿的粮饷,受着优厚的待遇,麾下将士和家眷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却整日待在营中休养,这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林凤祥踌躇片刻,上前一步说道:“殿下深恩,凤祥无以为报。如今将士们身体经过数月调养,都已恢复,个个摩拳擦掌,盼着能为殿下、为抗清大业再上战场,杀敌建功!
总吃殿下的白食,兄弟们心中实在惭愧。不知近期可有战事?哪怕是小规模的剿匪,我等也愿为前锋,绝不推辞!”
彭刚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如此急切。
“林丞相、李丞相,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彭刚收敛笑容,正色道。
“不过,眼下对你们和北伐军将士而言,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立刻上阵杀敌。”
林凤祥、李开芳二人闻言,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难道北王还是不放心他们?或者觉得他们这支北伐败军不堪大用?
彭刚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对北伐军弟兄的骁勇善战,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正因如此,才对你们有更高的期待,更长远地培养。”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缓缓道:“你们可知,我北殿军中,从副连长以上,皆要求粗通文墨,能看懂军令、绘制简易地图、计算弹药补给。营长以上,更要懂得分析敌情、独立拟定并执行计划。为何?因为打仗,尤其是打大仗、硬仗,光靠勇猛是不够的,更需要靠头脑,懂得如何更有效地战,如何同友军协同,如何做到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北伐军弟兄勇冠三军,这是优势。但据本王所知,军中识字者,恐怕找不出几个。许多优秀的基层军官,因为不识字,指挥作战也多凭经验和直觉,这块短板必须补上。”
林凤祥和李开芳若有所思,他们带兵多年,确实多靠直觉、本能和经验打仗。
彭刚继续说道:“所以你们当前首要任务,是带头学习,不仅要自己学,还要督促手下的军官学!储备一批既勇猛善战,又能识文断字的骨干!同时尽快熟悉我北殿的制式武器,如火帽枪、两三磅的小炮、以及步炮之间如何协同、步骑之间如何配合等新战术。磨刀不误砍柴工,把这些基础打牢了,将来上了战场,才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战力!”
听到这里,林、李二人虽然明白了彭刚的用意,但脸上失落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他们还是渴望能立刻为北王做点什么,以缓解心中的无功之愧。
彭刚知道单讲道理还不够,需要给他们一个既能发挥作用、又能学习提升、锻炼他们两人,让他们两人不致感觉太枯燥的具体差事。
彭刚沉吟片刻,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开口道:“这样吧,二位丞相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宿将,尤其对北方地理、气候、清军的战法特点更为了解。而我北殿主力,长期在湖广、江西等地与南方清军及团练作战,对北方情势确实了解不深。
我想请二位,挑选一些你们军中头脑灵活、有潜力的中高级军官,一同前往武昌讲武堂。
一方面,作为客座教官,向讲武堂的教官和学员们,分享你们北伐一路的战事经验、心得,总结北伐最终失利的原因教训,深入分析探讨北方清军与南方清军在编制、装备、战术、士气上的不同之处。这些,对我们将来的北上作战,是无价之宝。”
林凤祥和李开芳眼睛一亮,这个任务好,能立刻贡献自己的价值,而且能进入北殿最高军事学府讲武堂,与那些科班出身的教官和未来的军官苗子交流,本身也是一种学习和提升。
彭刚继续道:“另一方面,你们也可以趁此机会,在讲武堂系统地学习一些文化知识,讲武堂不仅有军事课程,也有文化课。二位都是难得的统兵将才,于行军打仗方面天赋异禀,若能辅以更好的文化素养,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本王相信,假以时日,二位定能成为我北殿,乃至整个华夏的柱石之将!”
彭刚既肯定了林凤祥、李开芳两人过去的功绩,又给他们指明了未来的方向,表明了他对器重和期待,说得林、李二人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说着,彭刚走到窗前,背着手说道:“北伐军将士的血不会白流,死难在北方的万千兄弟,他们的仇,一定要报!奴役了我们华夏两百多年的通古斯鞑子一定要彻底清算!澄清寰宇,恢复中华,是我毕生夙愿,也是万千反清义士所求!这一天,不会太远。
待到本王挥师北上,正式北伐之时,先锋重任,我会优先考虑二位!给你们,也给所有北伐军弟兄,一个亲手复仇、一雪前耻的机会!
北伐军的旧部,在完成整编、熟悉我北殿战法后,也将继续由二位统带。我期待看到一支脱胎换骨、文武兼备的新北伐,在你们的率领下,逐鹿中原,直捣幽燕,乃至饮马黑龙江。”
这席话,犹如一剂强心针,又像一颗定心丸,彻底驱散了林凤祥和李开芳心中所有的忐忑、失落。
北王从未忘记北伐军的牺牲,更将他们视为未来北伐的关键力量。
巨大的使命感和复仇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熊熊燃起。
至于进讲武堂学习文化知识,两人此刻再无半点抵触。
他们曾亲眼目睹过沙湖大营的见习炮兵操演。
那些从讲武堂出来的年轻炮组组长,能写会算,还能根据风速、距离、角度,大致算出炮弹落点,做到指哪打哪儿的惊人精度,这与他们过去依赖经验、大致瞄准、瞅着差不多了就打的炮击方式有着很大的区别。
随接应他们的谢斌部北殿兵马南返南阳的时候,林凤祥、李开芳也观察留意过北殿部队的作战方式。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多少察觉了些北殿部队与他们的不同之处。
较之北伐军,北殿部队指挥脉络明晰高效,每次战前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侦察敌情,根据敌方的情况做好明确的规划,提前准备分配好民兵、民夫、粮食弹药,很细致地给每支部队分配具体的作战任务,作战目标也很明确。
一旦达成了目标,北殿部队很少做出冒进之举,前线军官也只是在对敌我态势做出评估之后酌情扩大战果或者直接收兵。
而北伐军是打到那里算那里,比较随性,每次作战面临的不确定因素很多。
北殿战后评估战果对毙俘清军的人数没那么重视,战后论功行赏也更侧重于评估是否达成了战前的作战目标,己方人员物资损失这些指标。
北殿部队给林凤祥的感觉更像是参观的兵工厂里的那些机器一般,循规蹈矩地运转,很少给你太多的意外之喜,但也基本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殿下!”林凤祥和李开芳同时挺直身躯,抱拳行礼。
“我们明白了!我们定不辜负殿下期望!待处理完人员去留统计之事,立刻便去武昌讲武堂报到!定将北伐经验倾囊相授,亦当虚心学习,补齐短板,以待他日,为殿下前驱,北伐复仇,澄清寰宇!”
“好。”彭刚欣慰地点点头。
“我等着看你们的成果。”
林凤祥走后,彭刚喊来了正在总参谋部会同张泽一起制定作战计划的总参谋长黄秉弦。
既然北伐军将士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凤祥、李开芳两位最主要的北伐军统帅也明确表态愿意为他效力。
整训北伐军一事可以正式开始执行了。
黄秉弦来到西花厅后,彭刚让黄秉弦从湖北战区的部队中抽调一批精干的中基层军官,再调拨一批汉阳兵工厂生产的启明铳、两三磅的小炮,供北伐军将士操习之用,好让北伐军将士尽快熟悉新的制式武器和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