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接过黄秉弦递来的指挥杆,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沙盘上面精细标注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道路以及代表敌我军队的小旗上。
沙盘上,湖南南部与两广接壤的漫长边界线清晰可见。
张泽深吸一口气,将指挥杆的尖端稳稳点在了湖南最南端的全州位置,全州附近插着数面代表北殿大军的红色小旗,旗子上注有部队番号。
“殿下,总参谋长,诸位同僚。”张泽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自湖南南下入两广,地理通道主要有三条。接下来我由西向东,逐一说明。”
张泽手腕微动,指挥杆沿着沙盘上湘江的蓝色线条向南滑动,越过灵渠、严关,直抵桂林。
“第一条,也是最传统、最广为人知、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走过的通道,便是沿湘江溯流南下,经全州,过兴安县、灵渠、穿严关,直逼桂林。”
张泽的语速不快,确保参谋部内的每个参谋,包括新参谋都能跟上他的思路。
这是张泽在湖南战区当参谋长,为了照顾战区的新参谋而养成的习惯,很多新参谋跟不上他这个老参谋的思路。
“此路利用湘江、漓江水系,自古便是中原与岭南交通的咽喉要道。当年我们和天军北上,以及去年殿下亲征湘南,皆与此路相关。”
说着,张泽手中的指挥杆在全州、兴安、严关几处要点上轻轻敲了敲,那里都插着红色小旗。
“目前,我北殿李瑞、陈敢二位旅长,统带两个常备旅,稳固控制着全州、兴安县及严关一线。
可以说这条路的北段,已完全掌握在我军手中。
桂林方向,虽有清军劳崇光部广西营勇,遁入广西的曾国藩、罗泽南部湘勇驻防,但其士气、装备皆无法与我军相比。因此——”
说到这里,张泽抬头看向彭刚,言语中充满自信。
“在这条路线上,我军优势明显,主动权完全在我。只要殿下有意,一声令下,我军即可由此路南下,攻取桂林,控制漓江。一旦拿下桂林,便可顺漓江而下,进入浔江、西江等珠江主干流,从而将兵锋深入两广腹地。
当然,走条路线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广西清军的士气、装备虽不如我,但兵力众多,又凭恃桂林这等坚城,想打下桂林城,光靠两个旅的兵力恐怕不够,需要增兵,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再者,即便打下桂林,进入珠江流域,距离殿下攻取广州的目标也尚远。”
彭刚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几粒爆米花,静静地听着。
起义之初,彭刚便是带着身后的太平军走这条路线入湘的,如今由湘反攻入桂,再将这条路线反方向走一遍就是了。
几个参谋则一面听,一面记笔记。
总参谋部的多数参谋都是北殿老兵,这条路线他们亲身走过,经过桂林城时也在漓江上观察过桂林,认可张泽对这条路线上敌我实力的判断。
年初、年中北殿征湘之时,李瑞带着苗瑶兵和汉人山民出身的汉兵,一路追击溃逃的湘勇进入永州,乘胜追击至永州。
后续援兵抵达,后勤就位后,半年的时间内又陆续啃下了兴安县、严关,并在兴安县、严关站稳了脚跟。
眼下桂林的屏障仅剩下东北处的灵川县。
“继续说下去。”彭刚挥挥手,示意张泽继续讲下去。
张泽见彭刚示意继续,便微微点头,指挥杆向沙盘东部移动,落在了零陵(永州府治)的位置,然后沿着潇水的蓝色细线向南延伸。
“第二条通道,便是从零陵出发,沿湘江支流潇水逆流而上,进入道州(今道县),然后沿潇贺古道南下,翻越萌渚岭,攻取麦岭关,进入广西境内,接入富川江。
随后可顺富川江而下,攻取富川、贺县、开建、封川等县,最终进入西江流域,直抵肇庆府,从而自西江上游威胁广州。”
张泽的指挥杆划过一条略显曲折的路线,连接湖南南部与广西东部、广东西部。
他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这条路的明显缺陷:“此路优点在于一旦打通,可较为直接地进入西江,对广州形成压力,且沿途部分区域亦有客家人分布,有一定群众基础。
但其缺点更为突出,潇水与富川江虽有关联,但水系并不完全连贯,沿途需多次翻山越岭,特别是潇贺古道段,道路崎岖,大规模军队及重装备、粮秣转运极为困难,后勤补给线脆弱且漫长。更关键的是。”
说到这里,张泽的指挥杆在肇庆府位置顿了顿:“即便我军成功打到肇庆府境内的西江流域,也将立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上游是广西清军主力,可能顺流而下攻击我们,下游则是广东清军溯江而上的反击。我军若在此立脚未稳,极易被两面夹击,陷入险境。
因此,虽然此路线在理论上入粤距离可能更短,但综合考虑后勤压力与军事风险,卑职不建议将此作为主力进军方向,最多可作为佯攻方向。”
彭刚缓缓点头,张泽的分析很客观,这条路线风险太高,不符合他稳扎稳打、先取要点,站稳脚跟后再徐图进取扩张的稳健作战风格。
“第三条路线呢?”彭刚问道。
张泽精神一振,指挥杆迅速移回湖南,点在了桂阳州蓝山县附近,然后沿着舂水、岿水(湘江支流)向南,指向南岭深处的九嶷山区域,再向南连接上广东的连江(北江支流)。
“第三条,也是卑职认为最具战略价值、可行性最高的路线。”张泽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条理清晰地说道。
“即从湘南之桂阳州之蓝山县出发,利用舂水、岿水等水道及山间谷地,翻越南岭,攻取广东连州!”
他的指挥杆稳稳点在沙盘上标出的连州位置。
“连州地处北江支流连江上游,是粤北重要门户。我军若取连州,即可顺连江南下,直入北江干流。北江水流湍急,航运条件虽非最佳,但顺流而下,可直逼广州!此乃一剑封喉之捷径!
此路后方,是我军已控制的湘南地区,相对安全。侧翼虽有清军,但侧翼都是为山地,清军难以集结大规模兵力进行有效的侧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