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崑涛的郭家可是湘阴县数一数二的大户。
郭崑涛投效彭刚时,就把郭家的粮食全部捐了出来,银子也主动捐了九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
郭崑涛带着郭家子弟主动投了彭刚,为彭刚效力,又主动捐了钱粮。
对于湘阴郭家存留下的部分金银,彭刚也不便再继续深究。
故郭崑涛是彭刚麾下最富裕的官员,郭崑涛年初曾花高价从汉口买了些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售卖的洋灰。
郭崑涛买的这些洋灰,一部分被拉回湘阴修缮祖宅和祠堂,一部分用于修缮他在武昌、汉口两地的宅子。
听说北王府水泥实验室捣鼓出来的新灰成本每吨只要六两三钱银子,高价从怡和洋行、太古洋行买洋灰的郭崑涛顿时感觉自己就是冤大头。
“正是。”梁广源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非常肯定地说道。
“这还是试制阶段的成本,原料采集、人力消耗、试验损耗皆计入内。如果按照殿下的规划,专门在大冶设厂,规模化生产,进一步优化工序,成本仍有下降空间。我等粗略估算,大规模量产之后,把水泥的成本控制在每吨五两银子以内,大有希望。”
彭刚听着汇报,目光扫过那灰白坚实的地面,再落回那几十桶水泥上,心中波澜起伏。
早期水泥的生产极度依赖人力,原料的破碎和碾磨虽已开始使用颚式破碎机、球磨机,但
上料、筛分、装桶、搬运、堆垛等环节仍需大量人力。
早期水泥生产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人工成本能干到六成以上。
人力成本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英国本土人工昂贵,即使有先发优势,生产成本也居高不下。
而自己这边原料就地取材,人力充沛且廉价,即便在试制摸索阶段,成本就已经能压到如此程度。一旦形成规模化、标准化的生产,水泥将成为他手中一张极具竞争力的王牌。
不仅可用于治下的各项基础建设,如筑路、修堤、建房等大幅度提升工程质量和效率,更能作为重要的出口商品,打入国际市场,换取外汇和其他需要的工业品。
在自动研磨机和打包机的普及,水泥生产逐渐转向资本密集型之前,即便英法等国能逆向分析出他的配方,也绝无可能以如此低廉的成本生产出来。
“好!甚好!”彭刚朗声笑道,“此番试制水泥成功,功利千秋。”
这一时期不仅水泥本身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光是生产水泥就能直接提供大量就业岗位。
其衍生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房地产行业也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也能够提供大量直接或间接的就业岗位,养活大量人口。
试制水泥成功说是功利千秋并不为过。
当然,过于依赖基建和房地产,甚至把上杠杆搞出大泡沫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这些问题不是彭刚现阶段要担心的问题,就现阶段全球的水泥产量,搞几个大型工程都够呛。
说着,彭刚看向梁广源、容海舟、唐启新三人,以及那几位满脸皱纹却眼含自豪的老窑头,随即又转向一旁的承宣官周济深。
“济深,记下。梁广源、容海舟、唐启新三人,各赏武昌城两进院子一座。参与试制之工匠、窑头,按出力多寡,分赏银两,另赐田宅。所有参与人员,另拨专款,设宴犒劳。”
“谢殿下隆恩!”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尤其是几位老窑头,激动得胡须微颤,连连叩首。
彭刚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继续说道:“试制成功仅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大展拳脚之时。梁广源、容海舟、唐启新!”
“学生在!”三人齐声应道。
“你们三人带上参与此次试制的窑头工匠,即日前往大冶筹备设立水泥厂。我会电令大冶矿务局那边会全力配合你们,提供场地、协调原料。”彭刚吩咐说道。
梁广源等人肃然领命:“定不负殿下厚望!”
“好!”彭刚负手而立。
“水泥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尔等放手去做,但有所需,直接呈报。望尔等早日将水泥厂建成投产,让我治下之土,遍地生灰!”
“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负所托!”众人轰然应诺。
送走了仍沉浸在兴奋中的萧国达和梁广源等人,彭刚回到西花厅喝了杯热茶,正欲稍事休息,承宣官唐廷枢便轻步进来禀报:“殿下,刘炳文刘老先生求见。”
“快请。”彭刚示意唐廷枢将刘炳文引至西花厅。
不多时,刘炳文便随着唐廷枢走了进来。
刘炳文见到彭刚,依礼躬身道:“老朽刘炳文,参见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彭刚亲自上前虚扶,引刘炳文在客位坐下,又命人上新茶。
“先生今日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刘炳文也不过多客套,接过茶盏略沾了沾唇,便开门见山:“殿下,老朽此来,是为今年科考之事。前两年殿下开北试恩科,选拔贤才,以应时需,成效卓著。如今殿下疆域日拓,百业初兴,各级衙署、新兴局厂,皆感才力不济。不知殿下今年,是否仍有开科取士的筹划?”
彭刚一听是此事,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文官缺口甚大,地方治理、赋税征收、矿务厂务、学堂教育,处处需人。开科取士,广纳贤才,乃当前要务。今年的北试,自然是要开的。”
刘炳文捋了捋胡须,说道:“前番两次北试,皆以恩科之名举行。所谓恩科,乃遇庆典或特别缘由临时加开。今岁似乎难寻合适的由头再开恩科。”
彭刚微微一笑,说道:“今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开恩科就直接开正科。抚定湖湘,兴工劝农,亟需贤才共襄治平,这难道不是最正当、最紧迫的理由么?我们做事但求有利于民,有利于治,名目什么的无非是个说法罢了。”
刘炳文欠身道:“既如此,今年便开正科。只是这主考、副考人选,以及考试章程、取士标准,还需殿下定夺。”
彭刚早已有所考虑,此刻便直接说道:“主考官一职,非先生莫属。先生学养深厚,识见通达,更兼有两次主持北试的经验,处事公允,深孚众望。这副考官嘛……”
说道副考官,彭刚略一思索:“汉口海关关长刘齐衔,通晓关务洋务,精于算学经济;汉阳府知府王大雷,久任地方,熟知民情吏治,可为副考官,协助先生主持北试。先生以为如何?”
刘炳文闻言微微一愣,按理说在行政学堂担任校长、副校长的刘蓉、刘藩兄弟是比较合适的副考官人选。
看来彭刚至今仍对当初在湖南战役结束之后,刘蓉上呈了一份含湘量极高的湘官名单,试图以湘人治湘一事仍旧心存芥蒂。
在升任行政学堂钱谷讲师陈克让为副校长之后,彭刚不打算就此轻易地揭过此事。
“殿下所虑周详。刘关长与王知府,确是合适人选。”刘炳文点头认同,随即说道。
“殿下若无其他差遣,我便告退了。”
“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彭刚瞥了一眼摆钟上的指针,说道。
“快到饭点了,先生同我一起吃顿便饭再走也无妨。”
刘炳文笑道:“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