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援接应北伐军安全南返成功,彭刚当连夜亲自撰写了一篇宣传文稿,交由《武昌日报》报社的编辑们润色后发表。
在彭刚的亲自指导下,水泥试制也取得了喜人的进展。
水泥试制的场地就设在北王府内,梁广源、容海舟、唐启新三人,连同那几位从各地请来的老窑头,能经常见到彭刚。
现在他们见到彭刚,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拘谨与忐忑,然恭敬依落。
他们衣袍上沾着灰白色的粉尘,脸上虽有疲惫之态,眼中却闪着灼灼精光。
院中一角,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大木桶,桶口微敞,露出内里灰白色的细腻粉末,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辉。
在工业革命时期,木桶因具有良好的强度和一定的防潮性,且便于制造,成为许多大宗商品的标准包装容器。
19世纪50年代的波特兰水泥主要采用的也是木制桶进行包装和运输。
水泥作为粉状货物,需要密封性较好的容器以防止受潮结块。木桶内部常会衬垫纸或涂上防潮材料以增强保护。
虽有少量水泥则用麻袋包装,但麻袋的防潮性和密封性较差,不适合长期储存或水运。
只有销售终端的零售商为降低成本会选择用麻袋包装零星出售水泥。
直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随着化工技术和包装工艺的进步,防潮纸袋方才逐步取代木桶成为水泥的主要包装形式。
彭刚正站在这些装满水泥的木桶前,身边除了水泥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外,还围聚着今日当值的几个承宣官、武昌府知府郭崑涛、汉阳府知府王大雷等人。
“殿下。”梁广源先是朝彭刚拱了拱手,旋即又朝彭刚身边的大小内外北殿官员拱了拱手,随即指着那些木桶说道。
“在殿下的英明指导和诸位官长的鼎力支持下,我们遵照殿下的指示,经反复试验,调整配比、摸索温度、改进研磨细度,终于得到了性能稳定的水泥成品。
按照殿下的法子制出的水泥凝结迅速,仅需几个时辰,硬化后坚硬异常,耐水性远胜传统灰浆。我等已按殿下先前吩咐,用部分成品抹平了前院西侧廊下的一段台阶,并对中庭通往书房的小径进行了地面硬化,请您移步验看。”
彭刚微微颔首,当先迈步前往验看,众人紧随其后。
来到前院西侧廊下,只见原本有些坑洼的青石台阶,下半段已被一层平整光滑的灰白色覆盖,与上半段未经处理的石阶形成鲜明对比。
那灰白色层质地均匀,边角挺括,毫无开裂迹象。彭刚蹲下身,用手指关节叩击,发出清脆坚实的声响。他又示意随从提来半桶水,泼在硬化后的台阶面上,清水迅速流走,仅留下湿润的痕迹,并未渗透或软化表面。
“好!”彭刚赞了一声,起身走向中庭那条小径。
原本铺着碎石和泥土的小路,中间约丈许长的一段已被硬化成平整的灰白色路面,与两旁未处理的区域界限分明。前两日刚下过一场小雨,未硬化的路面仍有些泥泞,偶有脚印残留,而硬化后的路面却干干净净,只有些许湿润。
“果然如殿下所料。”容海舟上前一步,兴奋地介绍说道。
“以水泥硬化路面,雨雪天气再无泥泞污秽之患,清扫极为便利,只要细心洒扫,蚊虫会少很多,蚊虫少了,疟疾也就少了。
水泥用于砌筑砖墙,灰缝饱满牢固,比各色传统石灰灰浆好使。
传统灰浆初凝慢,完全硬化往往需数月之久,且耐水性差,长期受潮易酥软粉化。若要增强性能,常需添加糯米浆、桐油等物,工艺繁琐,全凭匠人经验,质量难以稳定。虽材料本身花费不高,但人工与时间成本叠加,实则不菲。”
水泥传入前,中国城市依靠因地制宜的传统材料,如三合土、砖石、石灰等实现部分地面硬化。
北方城市多用夯土,南方多雨地区更倾向砖石铺砌,沿海地区则利用贝壳灰等材料增强抗水性。
山区或石材丰富地区,如苏州、福州等城市则会用耐用性高的石板铺路。
而且有条件进行地面硬化的只有少数大城市的主干道,如武昌之前街、长沙之南正街。
多数普通道路,尤其是居民区和小巷,仍以夯土路面为主,雨季易泥泞,旱季起尘。长期雨水冲刷和车马碾压会导致坑洼,容易积水,滋生蚊虫,导致传染病泛滥。
面对地面不平与积水蚊虫问题,古人想出了抬升地基与坡度设计的方式,即重要建筑和街道会通过垫高路基、设置拱形路面或路侧排水沟等方式,引导雨水往低处流。
铺砌技术方面也为方便排水进行了优化,砖石路面常采用八字形或鱼脊形等中间高、两侧低的设计,促进排水。
虽说这些方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但受限于材料,这些硬化的路线和排水沟需要频繁的维护。
受限于财政和地方的行政效率,即便官府维护街道,通常也是优先维护主要街道,普通街巷的维护常不及时甚至直接被忽视。
当然,这些问题并不是中国城市所独有的,同时期欧美城市也面临相同的问题。
且由于欧洲大城市的马匹保有量惊人,这一时期欧洲大城市,如伦敦、巴黎、纽约的城市卫生状况要比中国更严峻。
以伦敦为例,在19世纪中叶,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大伦敦都市圈的交通完全依赖马匹。
所有的公共马车、出租马车、私人马车、货运马车都需要马匹拉动。
这一时期伦敦城区至少保有十几万匹马,相当于每十个伦敦人就有一匹马,而且西方的马排量普遍比较大,一匹成年马平均每天会排出10~15公斤的粪便和六七升的尿液。
尽管有清洁工进行清扫,但粪便尿液产生的速度远远超过清理速度。伦敦主要街道尚能维持体面,但次要街道和小巷常常粪便堆积,尤其在雨天,粪水横流。
以致这一时期伦敦等西方大城市霍乱、伤寒等疾病的频发。
《泰晤士报》在1894年甚至预测,按此速度发展,五十年后伦敦的街道将被马粪淹没到三米深。
当然,得益于新的技术替代,西方大城市的马粪危机方才得以解决。
随着有轨电车和地铁开始出现普及,以及20世纪初,汽车的发明和普及迅速取代了马匹,方才彻底解决了困扰西方大城市两三个世纪之久的马粪危机。
不过这又带来了汽车尾气污染空气的问题,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唐启新接口道:“而我等所制之水泥,初凝仅需数个时辰,强度增长迅速,质量均一可控。更关键的是,我们的水泥可大规模量产。”
说着唐启新指向那些装着水泥的木桶。
“殿下,这便是近日试制成功的八吨水泥样品。经我等反复测试比较,其性能较之英国鬼佬在香港、广州、上海、汉口等地所售之竞品洋灰,犹有过之。
我们产的水泥不仅性能比英国鬼佬的水泥好,价格反而比英国鬼佬的洋灰还便宜。
英夷洋灰在汉口售价已近三十两白银一吨,且时常有价无市。而我们的水泥,经过核算此次试制之全部成本,平均每吨约为六两三钱银子。”
“六两三钱?”郭崑涛闻言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诧。
“仅是英夷洋灰售价的两成有余?”
左宗棠和郭崑涛是最早投效彭刚的两个举人。
左宗棠很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对物质方面没什么追求。
左宗棠出山前住的是土房草堂,拥地不过数十亩,死后留给后人的银子不过数万两,连曾家、李家的零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