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贯三闻言眼里重新焕发出灼灼焕彩:“谢旅长的意思是?”
谢斌缓缓开口说道:“挟我军新胜之余威,恫吓他们一番。我们刚刚击溃僧格林沁他们的精锐马队,解了黄榆店之围,兵锋正盛。
禹州城内的清廷文武官员,此刻必定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摸不清我们虚实,更怕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禹州。”
虽说禹州城城大墙高,仓促间难以速克,谢斌没有围攻禹州城的念头。
不过讹诈禹州城内清军文武和本地大户的心思他还是有的。
清廷文武可不知道他们此番北上黄榆店只是为了接应北伐军残部,更不敢赌他们会不会真的攻打禹州城,毕竟他们的赌注太大,是全家老小的性命,他们赌不起。
谢斌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看向王贯三,继续说道:“你可以带上骑兵营第二营,再拉上几门炮,到禹州城下晃一晃。不必攻城,只需陈列军威,做出威逼的姿态。
然后,派人或者干脆用箭射书信入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军仁义亦不欲强攻州城,伤及百姓。但大军远征,耗费钱粮,需要犒劳。让他们拿出若干银两、粮草,作为保城安民之资。若肯破财消灾,我军即刻撤围,秋毫无犯;若敢吝啬推诿,或妄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叶县和襄城县就是他们的下场。
你们骑兵先过去,后续我会派步兵前往给你们助阵,运输钱粮。”
王贯三听得心花怒放,击掌道:“咱们打跑了僧格林沁,于禹州的清廷官员来说也算是保境安民了,他们不得表示表示?这买马的钱,还有弟兄们的开拔钱,都有着落了。”
黄榆店地处禹州界内,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三部清军的粮饷草料都是在禹州就近供应。
近两万兵勇的吃穿用度对于禹州而言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僧格林沁等人驻围黄榆店,禹州当局的清廷官员所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喂饱这几万张人嘴马嘴,还有伺候好这些关外来的八旗大爷。
北殿大军将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所部赶出禹州地界,确实在客观上大大减轻了禹州的压力。
谢斌嘴角微扬,起身说道:“记住,尺度要把握好。我们是恫吓勒索,不是真打。目的是获取物资,充实军力,同时进一步打击清军士气,让他们知道中原并非他们可以安稳盘踞之地。若城内守军冥顽不灵,或者有其他变故……”
说着,谢斌领着王贯三走出指挥所,来到营地一角,这里堆放着不少黄榆店清军来不得及带走,不得不遗弃的大炮。
“黄榆店这里,清军丢下的大炮不少,虽然粗劣,但还是能挑出些能用的。你挑几门拉到禹州城下放几响,足够让城里那帮满清官老爷尿裤子了。要是他们不识相,轰他几炮,吓破了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老实说清军遗弃在黄榆店的火炮质量并不差,在清军的火炮中可以称得上是质量上乘。
只是谢斌等人重炮用惯了进口洋炮和汉阳兵工厂自制的火炮,故而有些看不上刚刚缴获的这些炮。
若是放在三四年前,这些炮可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利器。
王贯三兴奋地搓着手,眼睛在这些火炮上扫来扫去:“明白了,谢旅长,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挑炮!还得找梁团长借几个好炮手,光有炮不会放可不行。”
虽说王贯三营中多数人都是捻军出身,不少人放过劈山炮,即便没放过的,也曾亲眼近距离看到野战炮营的兄弟打炮。
骑兵营中,有不少人都会打炮。
只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王贯三想向野战炮团的团长梁震从野战炮营借几个炮组。
谢斌点点头同意了:“去吧,早去早回,拿到了东西,见好就收。我们主力会在此休整两三日,等待北伐军弟兄稍复元气,我们便南返南阳。”
“得令!”王贯三朝谢斌敬了个礼,兴冲冲挑起了炮。
王贯三很快选中了三门相对轻便、保养尚可的野炮,又去找野战炮营营长梁震,软磨硬泡借来了三个经验丰富的炮组。
不一会儿,一支五百余骑兵、三门野炮的队伍,打着火把,朝着二十里外的禹州州城,隆隆开去。
禹州城距离黄榆店并不远,一路又是坦途,无大川大河阻隔,行军甚是便利。
王贯三率部抵达禹州城南关时,天都还没有亮。
夜色下的禹州城城墙高耸,垛口森然。
在王贯三抵达禹州城之前,禹州城内早已弥漫着恐慌气息。
先是叶县、襄城接连失守的噩耗传入禹州城,再是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所部马队主力被短毛在短短半日之内击溃,仓皇逃往许州、开封。
禹州城内的满清文武绅商很担心短毛会挟新胜之余威,继续北上攻打禹州城。
没成想他们的担心这么快就应验了,短毛这么快就他娘的开到禹州城下。
当王贯三率领的大军举着火把、拖着火炮,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南关之外时,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出现了一片骚动。
王贯三也不废话,命一名臂力大的士卒,开强弓将数封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强硬的书信用箭射入了南关之内。
信上白纸黑字写着:限禹州城一日之内,交出白银四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粮食两万石,作为保城安民之资。若如期交付,北殿大军即刻撤围禹州城,秋毫无犯;若逾期不交,或敢抗拒,则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驻守南关的是禹州本地练总,道光二十六年的举人张肄三。
张肄三接到这封信件,吓得手直哆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揣着信,在亲信家丁护卫下,连夜赶赴州衙署,向禹州知州朱光宇汇报此事。
州衙内,禹州知州朱光宇脸上本就愁云惨淡,闻知此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短毛克叶县、襄城县,僧格林沁败退时,他就已预感不妙,只是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短毛救出黄榆店残匪后便会南返。
如今短毛大军直接开到禹州州城,让朱光宇的这份侥幸彻底破灭。
“州尊大人!州尊大人!不好了!城外短毛的信!”张肄三踉跄着冲进内宅,将信件呈上。
朱光宇两手颤巍巍地接过信,展开信纸间,纸张都在微微作响。
他来到油灯旁,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凝神逐字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朱光宇那原本惨白的脸上,神色却起了微妙的变化,紧锁的眉头开始舒展,隐隐松了一口气。
可以花钱保平安啊,情况似乎也不是太糟。
朱光宇连夜召集了他的幕僚商议对策,将短毛射进城内的信递给幕僚们传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