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谢斌是北殿元老,林凤祥和李开芳都认识谢斌,上前见礼。
谢斌虽是北殿元老,在北殿中的地位也比较高,不过由于谢斌是绿营出身,在广西时只得了太平天国的总制官职。
后续彭刚入主武昌,北殿事实上独立,废除男女别营之制后,杨秀清、洪秀全已经很少再给北殿中人加官进爵。
故谢斌虽然在北殿中是顺位排名很靠前的旅长,地位较高,但谢斌在太平天国的官职体系中仍旧是总制。
总制一职位在金田起义时期职级不算低,可现在么,光是黄榆店营寨内的总制就有两三百个。
林凤祥正要开口习惯性地称呼谢斌为谢总制,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根据王家兄弟的讲述,谢斌在北殿军制中已是旅长,又功勋卓著,是北殿地位很高的将领,再以总制相称,不仅不合时宜,更显得对谢斌不够尊重。
林凤祥忙改口道:“谢旅长!援手之恩,如山似海!林某代北伐军全体将士,拜谢了!”
说着,林凤祥携李开芳朝谢斌深深一拜。
谢斌急忙上前扶住:“林丞相、李丞相切莫如此!你我不仅同是天军兄弟,你们二位更是我汉家抗鞑英豪,殿下有令,我等岂敢不尽心竭力?此乃分内之事!”
搀扶间,谢斌瞥了一眼林凤祥身上多处包扎却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那苍白消瘦却目光坚定的脸庞,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林丞相,李丞相,你们受苦了!弟兄们都受苦了!”
说着,谢斌拉着林凤祥、李开芳一起吃饭。
林凤祥就着谢斌分给他的咸菜和煮烂的马肉喝了半碗热粥,感觉已喝了个半饱,恢复了些气力,便放下碗不再继续喝了,对谢斌郑重道:“谢旅长,大恩不言谢。我等身体一旦稍有恢复,立刻随军南下,绝不再拖累贵部行程!请谢旅长放心!”
谢斌点点头,拍了拍林凤祥未受伤的肩膀:“林丞相言重了,你们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恢复体力。南下之事不急,我军既已至此,定会护得诸位周全。殿下在武昌,也盼着早日见到你们这些北伐功臣。”
清军主力已经退了,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半天程大顺能带着一个旅以上的兵力抵达黄榆店,短时间内他们不必担心清军反扑。
谢斌自从跟了彭刚后,谢斌就没打过林凤祥、李开芳等人这么苦的仗,他一路没挨过饿,身子骨壮实的很,没必要刻意控制饮食。
谢斌继续一面就着马肉扒拉海碗里的干饭,一面询问了林凤祥、李开芳二人附近各城敌军的情况。
随着夜幕降临,黄榆店的寨子里难得有了几分生气和喜气。
篝火映照着北殿和北伐军将士们疲惫却放松的脸庞,伤兵得到了安置,大家都吃上了一顿久违的饭。
至于吃饱,正所谓饿久莫急餐,餐急命难还。饥肠久虚,骤饱则断。
北伐军的将士们饿了太久,一下子让他们敞开肚皮吃,吃得太饱反而是害了他们,容易饱胀而死。
经常忍饥挨饿的北伐军将士对这方面很有经验,他们清楚自己现在身子骨都很虚弱,控制食量是对他们好,对这样的安排非常配合,黄榆店营寨内并未因此出现什么混乱。
在寨子内巡视了一圈,谢斌在黄榆店营寨内选了一处相对宽敞干净的宅子作为临时指挥部,并把带来的舆图铺开,点燃鲸鱼油灯,汇总情报,分析黄榆店周围的敌我形势。
晚上九点,王贯三驰马来到了谢斌的指挥部,向谢斌敬礼后,汇报说道:“谢旅长,骑兵营放出去的侦察兵陆续回来了。
清军主力一路往东北方向去了,停都不带停的,看方向是奔往许州、然后大概率去开封。跑得倒挺快,沿途丢弃了不少零碎。”
谢斌点点头,目光仍在地图上:“知道了,僧格林沁他们这是被咱们吓破胆了,想退到省垣据守。这样也好,我们压力也小了不少。”
谢斌见王贯三汇报完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杵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抬眼看向王贯三:“怎么了?还有事?还惦记着清军马队的马呢?”
王贯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谢旅长英明。马……我确实是有点惦记,也有点想法。”
“说。”谢斌让王贯三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王贯三凑近了些,说道。
“咱们这次虽然缴获了不少马,但还有更多清军马队的马散落在战场周围,有被溃兵丢了的,有被惊跑的。附近的老乡,还有那些捻子手脚快得很,抓了不少马去。”
谢斌不动声色:“你想去收拢?还是去抢?”
“哪能抢老乡和友军的。”王贯三忙道,“我是想,谢旅长能不能批点经费,咱们去跟他们买?价钱公道点,把马弄回来。骑兵营这次虽然得了补充,但要想扩编,马还是多多益善啊!”
谢斌略一沉吟。
骑兵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尤其是在南船北马的南阳。
若有数量足够多的骑兵,南襄郧战区,尤其是他负责守的南阳盆地,防御起来将会轻松许多,他自然是乐见己方骑兵壮大的。
“可以。”谢斌点了点头。
“需要多少,你报上来,我批给你。记住,买卖要公道,不许强买强卖,更不许滋扰地方。”
“得令!多谢谢旅长!”王贯三脸上笑开了花,但脚下却没动。
谢斌挑了挑眉:“还有事?你小子今天怎么跟挤脓疮似的?我问一点,你挤一点,有屁快放完,别一个一个往外蹦。”
王贯三嘿然一笑:“谢旅长,这买马的钱,嘿嘿,总不能咱们自个儿出,咱们能不能找地方报销一下?”
“报销?你想找谁报销?”谢斌已经猜出了王贯三的心思,明知故问道。
王贯三盯着地图,手指往北面一指:“禹州州城啊!离咱们这就二十里地!清军主力都往许州、开封跑了。
禹州州城里剩下的,估摸着就是些吓破胆的绿营和县勇。咱们刚把僧格林沁、胜保揍得屁滚尿流,声威正盛!这买马的钱,还有弟兄们这次出征的辛苦钱,是不是该让禹州城里的满清文武和大户表示表示?”
谢斌目光落在禹州的位置上,陷入思索之中。
林凤祥、李开芳的北伐军在南下黄榆店扎寨坚守之前,打的就是禹州州城。
方才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斌也询问过林、李二人禹州州城的境况,谢斌对禹州州城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禹州。”谢斌缓缓开口说道。
“此城周九里十三步,墙高三丈五尺,规模近乎府城,城防坚固。不然当初林丞相、李丞相他们也不会急切之间未能速克。
我们此次奉殿下之命,首要任务是接应北伐军兄弟安全南返,眼下也并非逐鹿中原之时。若大军顿兵坚城之下,耗时费力,恐生变故,打乱殿下整体部署。不宜因小利而忘大局。”
虽说彭刚不曾向谢斌透露过他的战略意图,不过从彭刚对三个战区的兵力部署,谢斌多少也能揣测出彭刚下一阶段优先攻略的地方是哪里。
彭刚在湖南战区部署的兵力最多,各项资源也在向湖南倾斜。
说明彭刚采取的是先南后北的策略,接下来要优先攻略的地方大概率是两广。
谢斌对此也是支持的,尽管两广地区族群矛盾尖锐,可无论是广西还是广东,民间的反清情绪都比较高,群众基础很好。
谢斌相信彭刚有能力整合两广的不同族群,一致抗清。
再者,目下北殿相当一部分军费来源于外贸所获之利。
尽管长江航道目前能从上海直通汉口,北王也为巩固长江航道的控制权发兵江西,攻略湖口、彭泽、马当等地。
可仍旧有相当一大段长江航道不直接掌控在北殿自己手里。
若能拿下两广,打通出海口,也能给外贸这份财政来源多上一道保险。
王贯三闻言,脸上兴奋之色褪去,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但谢斌话锋一转,看着有些失落的王贯三笑道:“不攻城不代表不能从禹州州城里面要点东西出来,还是可以找他们报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