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铮铮,蹂踏着中原大地,声势骇人。
胜保则统领剩下的七百余骑,缓缓向前移动,保持着距离,以防不测。
北殿大军的野战炮营阵地上。
炮手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紧紧地握拉着火绳,等待着发炮的命令。
当看到代表谢斌进入射程即可开火的红色令旗猛烈挥下,听到中军传来的急促鼓点时,负责指挥野战炮营的野战炮团团长梁震嘶吼着下达了命令:“目标:正面敌骑,六门炮,保持原方位,一号至六号炮,间隔三秒,依次开火!”
“目标:侧翼敌骑,七号至十二号炮,急速射!放!”
梁震话音刚落。
早已瞄准完毕的炮手们猛地一拉火绳。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炸响。
十二门小拿破仑炮的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白烟,炮身因后坐力猛烈后跳,又被炮架迅速复位。
出膛的开花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飞向八九百米开外正在缓缓提速接近的清军骑兵集群!
“那是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骇然抬头,只见天空中数点黑影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下一刻,致命的铁雨在半空中或落地瞬间轰然绽放!
嘭!嘭!嘭!
剧烈的爆炸声在密集的马队中接连响起!
破片、铁珠、碎铁在火药动能的推动下,如同死神的镰刀,向四面八方横扫!
一时间,冲阵的清军骑兵队形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战马悲鸣着栽倒,马背上的骑手惨叫着坠地。
完整的冲锋阵列瞬间被撕开数个血淋淋的巨大缺口,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号衣四处抛洒。
尤其是从侧翼主攻的德勒克色楞部,为了追求最大的冲击力和威慑效果,队形排得异常紧密,此刻在开花弹的覆盖下,伤亡更是惨重,冲锋的锋矢阵型前端几乎被打得七零八落。
“啊!我的马!”
“长生天!这是什么炮?!”
“他娘的短毛的野炮居然能打两里地,还这般精准!”
“散开!快他娘的散开!”
......
猛烈而精准的炮火让冲锋中的清军马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惊慌与混乱中。
他们中的多数人此前从未遇到过射程如此之远、命中率如此之高、威力如此骇人的野炮!
清军马队的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许多战马受到了惊吓,不受控制地乱窜,队形开始变得凌乱。
德勒克色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得心头一寒,他座下的骏马也不安地踏着步子。
怕归怕,不过此时德勒克色楞的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
进攻已过半程,速度早提了起来,他们的队形又十分紧密,前方马队还在前冲,后方马队也在跟进,此时若仓促下令转向或后退,必然导致前后冲撞,队形彻底崩解,自相撞击践踏。
不仅难以快速脱离短毛野炮的射程,还会成为短毛野炮的活靶子。
“不要停!冲过去!短毛的野炮装填慢!冲过这一段就好了!杀——!”
德勒克色楞强压住内心的惊惧,声嘶力竭地大吼,挥刀前指,试图重整队形,继续冲锋。
正面佯攻的伊兴额所部马队也遭遇了同样猛烈的炮击,伤亡很大,但也只能咬牙硬挺,希望尽快冲入攻坚的射程,与敌短兵相接。
然而,打脸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北殿军野战炮营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炮组之间配合娴熟。
在第一轮炮击产生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之际,便已调整好炮位、重新清膛装填完毕。
炮兵们已经接到了第二轮射击的命令。
“急速射!放!”
“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由于清军骑兵已经冲得更近,距离缩短,野战炮营的炮手们瞄准起来更为从容,开花弹的落点也愈发精准!
第二轮炮击的效果,比第一轮更好。
不仅命中率更高,爆炸点几乎直接在冲锋队列的核心或前方落下,横扫的范围更大,炸出的破片更加致命。
清军马队的伤亡陡然飙升!
清军马队冲锋的队列被炸得七零八落,原本还算连贯的冲锋浪头,此刻变成了无数散乱、惊恐的小股马群。
德勒克色楞亲眼看到身边不远处一名亲兵连人带马被打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冲!加速!冲过去!只有百十步了!”
已经骑虎难下的德勒克色楞眼睛血红,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距离,用速度和血肉强行撞开敌人的阵线。
伊兴额部也同样遭受了第二轮炮火的沉重打击,冲锋阵型几乎溃散。
终于,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两股残缺不齐的清军马队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距离北殿军方阵大约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不等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要最后进行加速冲锋便可转瞬即至。
然而,对于严阵以待的北殿步兵而言,这恰恰是他们轻火器的最佳杀伤距离。
“劈山炮!抬枪!放!”
“火铳队!第一排——放!”
随着各级军官发出开火的命令,早已等候多时的北殿军步兵火力全开!
部署在方阵前或间隙的数十门劈山炮、抬枪首先发出了怒吼,炮膛内填充的并非实心弹丸,而是一包包铁砂霰弹。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无数铁粒组成的墙壁,瞬间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成片倒下!
霰弹的硝烟尚未散去,严密的步兵火铳队列开始了齐射。
火帽枪、燧发枪、精良的鸟铳一齐开火。
第一排射击后迅速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然后是第三排……虽然只是三个简化的轮替,但在严密的阵型和训练有素的士兵操作下,形成了持续而密集的弹雨。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火铳射击声连绵不绝,铅弹如同冰雹般泼洒向已经溃不成形、冲势已竭的清军骑兵。
不断有骑兵中弹落马,幸存的战马也因惊骇和受伤而四处乱窜,进一步搅乱了清军马队残存的队形。
正面佯攻的伊兴额部九百黑龙江马队,在承受了两轮炮击和近距离的霰弹、火铳齐射后,已然折损过半,幸存的骑兵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进攻姿态,惊恐地向后溃退。
连伊兴额本人也在调转马头撤退途中,背中数弹,坠马而亡。
而德勒克色楞寄予厚望的右翼主攻部队:一千八百蒙古、吉林马队,下场更为凄惨。
他们承受了更密集的炮火覆盖和侧翼方阵更猛烈的步兵火力打击。
德勒克色楞本人也被一枚铅弹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感和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终于击垮了他最后的勇气和幻想。
他环顾四周,原本浩浩荡荡的冲锋马队集群,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目之所及之处,清军马队几乎人人带伤、魂飞魄散、队形全无。
清军马队在最后这一阶段的伤亡最大,多数清军马队都倒在了最后这一百步的距离之内。
“撤!快撤!”德勒克色楞不甘地调转马头,收拢残骑后撤。
残存的清军马队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命令,只拼命鞭打战马,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清军马队撤退途中,野战炮营对撤退的清军又进行了一轮炮击,火铳手们也在军官命令下进行了几轮自由射击摸奖,不断有落在后面的清军骑兵被炮弹或流弹击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远处高坡上,一直紧张观战的胜保,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黑,手脚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三千五百关外、蒙古铁骑,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如同雪崩般崩溃,倒在短毛猛烈、精准、连绵不绝的炮火和铳弹下,化为一片尸山血海。
德勒克色楞狼狈撤出留下超过一千五百具尸体的战场。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即便是两三年前他们追缴广西老贼纯度极高的北窜长毛,也不曾打出过如此难看的战损比。
也从未如此窝囊过!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还没能摸到短毛阵前!
“这……这……”胜保嘴唇哆嗦着。
胜保耳畔传来的只有那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断的铳声,清军马队的哀嚎声。
脑海中则是方才清军马队人仰马翻、溃不成军的恐怖画面在不断回放。
就在胜保被眼前惨败景象震得心神俱裂之时,南面烟尘再起。
一支新的骑兵部队,打着鲜明的旗帜,疾驰而至。
这支部队正是从湖北战区抽调来的骑兵营一营。
领头的指挥官是王贯三之弟,骑兵营第一营营长王藩。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瞬间让胜保身边尚未参战的七百余吉林马队心提到了嗓子眼,战意全无。
北殿军阵中,早就按捺不住的王贯三带着刚刚抵达战场的王藩飞马来到谢斌面前:“谢旅长!清军马队已溃!正是追击缴获的大好时机!末将请命,率我部骑兵出击!定能将那些残兵败将一网打尽,把他们的好马都给夺过来!”
王贯三对清军马队的战马念念不忘,这些清军马队的不是跟他们似的一人一马,而是一人双马乃至三马。
即便方才接战时间,有很多战马被打死,打伤,只能做成马肉干当军粮。
但残存的清军仍旧保有不少战马,若追击得力,缴获个大几百匹战马不成问题。
谢斌的目光扫过战场,见清军骑兵主力已然崩溃,正向北狼狈逃窜,队形全无,士气尽丧。
己方步兵方阵虽经激战,却稳如泰山,士气高昂。此刻确实是扩大战果、彻底击溃这支清军机动力量、并实现王贯三心心念念的缴获战马目标的绝佳时机。
转身又见王藩的骑兵营第一营也已经抵达战场并开始整队,己方也有一千多骑兵,谢斌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王贯三,王藩听令!
着你二人率本营骑兵,共同追击清军马队!以驱散清军马队残骑、尽可能多地缴获清军马队马匹!但不可追击过深,需警惕黄榆店方向清军主力接应。
若黄榆店附近的清军主力南下,你们便也南撤,同主力部队汇合一起应战,切不可贪功贪缴获浪战!”
“得令!”
王贯三大喜过望,抱拳领命,转身就冲回自己的骑兵队,高声吼道。
“谢旅长有令!追击清军马队!杀鞑子,夺鞑子的马!随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