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清军在其他地方的兵力较少,防务空虚。
谢斌一路克保安驿,旧县镇,非常顺利地拿下了叶县县城,向后方裕州州城内的陆勤奏捷。
至于攻克叶县县城之后没有余力的情况更是不存在。
叶县县城谢斌几乎是不占而下,打得十分轻松,跟带兵郊游似的。
拿下叶县县城,留两个连的兵力守叶县县城之后,谢斌只是率部在叶县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随着一声声紧促的鼓点,叶县县城内外的营地沸腾起来。
士兵们吃完一顿热食,检查毕武器弹药,军官们核对了行军序列,分配了任务,便井井有条地继续一路北上,前往襄城县县城。
......
黄榆店外围,清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将黄榆店围裹地严严实实地,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三天方才带着前军抵达黄榆店的胜保面露忧色。
他刚刚接到南面传来的紧急军报:叶县失守,一支打着北殿旗号的短毛军,自裕州方向沿着官道迅猛北上,连破保安驿、旧县镇、叶县县城,一路所向披靡,兵锋直指襄城县!
有些烦躁的胜保将字迹潦草的军报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悉前几日外围巡哨的索伦兵失踪,似为附近马匪所偷袭。
胜保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前些日子在他们营垒外围活动窥视的所谓马匪不是马匪,很可能是窜到此处侦察官军虚实的短毛哨骑。
索伦兵可不是什么马匪能打过的,能打的过索伦兵的马匪,那还是马匪吗?
如今预感成真,胜保顿感压力陡增。
如果短毛不北上,胜保有把握和僧格林沁、西凌阿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将黄榆店内的这支北窜长毛之残部尽数消灭。
若短毛北上掺和此事,变数就大了。
帐内气氛凝重,几个旗营都统、绿营总兵面面相觑。
他们昨天对黄榆店发起了多次猛攻,本以为小小黄榆店,区区四五千苟延残喘的长毛可以轻松拿捏,一战定乾坤。
奈何寨内的北窜长毛残部抵抗异常顽强,攻打竟日也未能破寨,反而一天下来还折了三百来号人。
胜保烦躁地起身来回在帐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身边的戈什哈道:“去,把朱锡锟给我叫来。”
不多时,原太平军西殿检点、现天津镇副将朱锡锟被带入帐中。
朱锡锟是目前为止投降清廷的最高级别太平军将领。
虽说朱锡锟被俘虏的一年多来,小天堂方面又封了很多丞相,检点的含金量现在已经大大贬值。
但朱锡锟在被俘虏的时候可是北伐军顺位排行第六的将领,是名副其实的天国高层,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朱锡锟已经剃了头发,重新留起了辫子。
他穿着一身清廷高级武官的行褂,来到了胜保的大帐之内,见到了胜保,面色恭谨地向胜保请安。
“朱副戎。”胜保开门见山,也没让朱锡锟坐下,只盯着朱锡锟问道。
“短毛你了解多少?”
胜保这三年来一直在和北伐军作战周旋,从未和长期在湖湘活动的短毛交过手,胜保想从朱锡锟这里详细了解一番短毛的情况。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朱锡锟听到短毛二字,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闪烁不定,随即低下头,恭敬答道:“卑职和短毛接触不多,只略知一二。
短毛者,乃指伪北王彭刚麾下之军。因其军士多剪短髮,异于伪太平军其他长发部众,故有此称。”
“短毛与北窜之长毛相比,孰强?”胜保追问道。
朱锡锟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在打好腹稿之后,朱锡锟终于开口:“伪北王彭刚所部,在伪太平军中,向以善战、器械精良著称。
虽卑职昔日隶属西殿,与北殿交集不多,不过......”
说到这里,朱锡锟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伪北伐军主将林凤祥,曾多次提及伪北王和他的部众。林逆素来倨傲,能得他称许者极少。他却常言,北殿军纪严明,操练得法,不仅擅战,更尤擅营筑、后勤调运粮秣器械。
当初发逆一路从广西浔州府打到武昌,其中各殿都曾面临过多次军需粮秣短缺,无盐可吃,无红......火药可用的窘境,唯独北殿,从来没缺过这些东西,还能时常接济他殿。
林逆当先锋北上攻打广西省垣桂林之前,就曾向彭逆借过粮盐和火药。”
朱锡锟和北殿也没什么交集,朱锡锟对北殿的了解,也是来自和北殿直接接触比较多的林凤祥、李开芳等人之口。
朱锡锟印象最为深刻是北殿强大的后勤能力,当初同是流寇,他殿时不时断炊,最窘迫的时候不得不淡食。
唯独北殿,朱锡锟从来没听说过北殿有过断粮乏盐之事,反而听说连北殿的牌尾每日能领到的粮食都有两斤以上,比很多殿的牌面标准都高。
彭刚到底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朱锡锟至今都很费解。
朱锡锟偷偷抬眼看了看胜保阴沉的脸,见胜保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方才继续道:“林逆曾言,若论守土攻坚、阵战配合,北殿或许与西殿牌面在伯仲之间,但论筹划周详、器械之利、补给之速,西殿不如北殿远甚。
短毛既能得林逆如此评价,卑职以为这短毛之战斗力,恐在三年前的北伐军之上。”
此话一出,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北窜长毛,尤其是三年前刚刚北上,广西老贼含量很高的北窜长毛有多难打,在座的清军将领们可是深有体会。
北窜长毛从江宁一路打到天津,转战数千里,攻无不克。其顽强凶悍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短毛,竟然能被朱锡锟评价为比北窜长毛还强,令帐内的清军将领大为震撼。
听完朱锡锟的话,胜保的脸色更加难看。
胜保其实早已从其他渠道听说过彭刚部战斗力不俗,占据湖广后整顿得法。
但心里头总存着一丝侥幸,认为或许是传闻夸大,或是其擅长守城而非野战。
如今连投降过来的、熟悉太平军内情的朱锡锟都这么说,由不得他不重视。
朱锡锟心中惴惴不安。
他既担心自己这番长他人志气的言论引来胜保和账内诸清军将领的不满,又对短毛北上的消息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
朱锡锟忍不住想追问更多细节:“大人,不知这短毛军现已到何处?兵力几何?主将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