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兄弟们,我石祥祯与他们同在!翼王在看着我们,天父天兄在保佑我们!”
这番话通过军官们迅速传遍阵线,翼殿将士们闻之士气大震,原本有些动摇的阵线再次稳固下来,射出的子弹似乎也更加精准有力。
双方就在这不足百步的距离上,继续进行着血腥的较量,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所有劈山炮,瞄准敌军中军军阵后方大纛旗给我狠狠地打!”
举千里镜观察良久,石祥祯终于找到了清军指挥官所在的位置,勒令所有的劈山炮手朝着一里外的清军大纛旗所在位置集火。
以期毙伤清军统帅,迫使清军撤退。
翼殿的劈山炮手们收到命令后,搜索了好一番,才模模糊糊地看到清军大纛旗的大概位置,朝着清军大纛旗的大概位置发炮。
奈何清军大纛旗的大概位置距离他们过远,远在一里之外,加之他们此番是轻装简行,疾行北上,并无携带重炮,只随军携带有两三百斤的劈山炮。
至于他们不久前刚刚打下的定远县城,此城又不是什么要隘大城,城中也没有重炮,只有十几门粗制滥造的劈山炮。
在定远县县城所缴获的那些粗劣劈山炮,还不如他们自己带来的这些劈山炮。
两三百斤的劈山炮射程有限,尽管翼殿的劈山炮手所携之劈山炮已经是非常精良的劈山炮了,却仍旧够不着一里多外的清军大纛旗的位置。
无独有偶,清军阵后,张国梁也手持单筒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努力观察着对方阵线,搜寻敌方主帅所在的位置。
张国梁经验老到,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始终屹立在前、明显是对方指挥核心的身影。
“倒是条硬汉!传令,调所有骑兵炮上前,瞄准那个指手画脚的贼首,给老子上开花弹集火轰他娘的!”张国梁眼中掠过狠厉之色。
在苏北战场,李孟群曾带着十几门英制三磅骑兵炮作战,野战无往不利。
彼时张国梁就相中了这些小洋炮,觉得这些小洋炮轻便,打得又远又准,还能打开花弹,比劈山炮好使多了。
张国梁遂高价从李孟群手里购置了三门,又向通过怡和洋行向英夷订购了二十四门。
虽说向英夷订购的那二十四门骑兵炮没有到货,可直接向李孟群买的那三门被他跟宝贝似的供着的三门英制三磅骑兵炮张国梁一直随军带着。
三门英制三磅骑兵炮被迅速推至前沿,受雇于张国梁的英国炮手根据张国梁的亲自指引,紧张地调整射角,装填开花弹。
“放!”
“轰!轰!轰!”
......
数声炮响几乎同时爆发,呼啸而至的开花弹劈头盖脸地砸向石祥祯所在的区域,足足连续打了四五轮。
一时间烟尘暴起!
待硝烟稍散,只见石祥祯所在位置已是一片狼藉。
石祥祯的头部、胸口多处中弹,血流如注,气绝身亡,却依然保持着持刀而立的姿态,怒目圆睁,望向北方。
“国宗!”傅忠信、余子安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主帅阵亡的惊天噩耗迅速传遍太平军阵线。
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斗志!
“为国宗报仇!”
“杀清妖!”
傅忠信、余子安红着眼睛,拔出战刀,率领着残余的两千出头的翼殿精锐,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向着人数数倍于己的清军,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这一变故完全出乎袁甲三和张国梁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对方主帅阵亡,军心必溃,正待下令全军压上,一举击垮敌人。
没想到对方在遭受重大伤亡、主帅阵亡的极端不利情况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更加凶悍的战斗力,主动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战打到这份上,袁甲三、张国梁已经不再怀疑纠结对方到底是真短毛,还是假短毛了。
能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主动同他们接战打野战,还死战不退,给他们二人的精锐造成巨大的伤亡。
这等强军,是不是短毛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不是短毛,那也是相当可怕,相当可敬的对手。
袁甲三、张国梁所部清军在此前的对射中其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伤逾千人,士气本就已经接近极限。
这死伤的一千多人可不是什么杂兵。
能在前线和短毛拉开阵势打排枪都是两人的精锐。
张国梁派出的是他的镇标营和他投入巨量资源,精心重建的捷营。
袁甲三起初投入的是从周天爵那里继承来的广西团练,打到一半,广西团练隐隐有些顶不住的迹象,袁甲三不得不把他压箱底的精锐项城勇也押上了前线打排枪。
此刻见这群短毛顶着火力如同疯虎般悍不畏死地扑来,那种一往无前、誓死方休的气势,彻底压垮了清军官兵本就脆弱的神经。
“这……这绝不是寻常长毛!定是彭逆麾下最精锐的教导团!只有那样的部队才有这般死战之气!”张国梁脸色大变,颤声道。
袁甲三也是心头狂震不止,再看己方部队已有前锋开始动摇后退,哪里还敢再战?
“撤!快撤!向北撤!避开这群疯子!”两人几乎同时下令。
清军本已紧绷的弦彻底断了,转身便跑。
袁甲三、张国梁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兵护卫下收拢部队,打马便走,朝着来路往北方仓皇逃窜,连定远县城都不敢再看一眼。
连刚刚立下大功,往日被张国梁跟宝贝似的供着的三门三英镑英制骑兵炮也被张国梁放弃了,只带着雇佣的西洋炮兵随军遁走。
袁甲三倒是要比张国梁镇定些,撤退的同时,不忘派遣数匹快马前往合肥,命快马将短毛精锐参战,他们在定远县南下受挫的消息告知合肥城内的吕贤基,李嘉端等人。
傅忠信、余子安率部追出一段,毙杀了千余清军兵勇,眼见清军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己方也已是强弩之末,这才停下脚步收兵。
他们回到石祥祯的遗体旁,怀着沉重的心情收敛了石祥祯的遗体,返回定远县城。
石祥祯以自己和九百翼殿牌面的生命成功完成了石达开交代给他的任务,以少量精悍部队打退了袁甲三、张国梁的南下援军,封死了北线之敌,为石达开攻打合肥创造了一个极为有利的战略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