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县城。
石祥祯接到探马急报,言袁甲三、张国梁大军并未北返,反而继续南下,前锋已近定远,不由得大吃一惊。
“皖北的这两个妖头,妖胆倒是不小!”石祥祯在县衙大堂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石祥祯本以为放出北殿大军入皖作战的风声,足以吓退皖北的袁甲三、张国梁所部清军。
即便吓不退他们,至少也能令其逡巡不前,为翼王主力攻取合肥争取更多时间。
没想到袁甲三和张国梁妖胆竟如此之大,竟如此难缠,居然还是南下了!
踱步良久,石祥祯对身边的两位得力臂助,即广西老兄弟出身的傅忠信、余子安叹道:“袁甲三、张国梁,果然不是易与之辈。难怪年初东王他们派兵北援,会在他们二人,连同江西的李孟群、刘于浔手里吃了大亏,损兵折将,饮恨而回。”
傅忠信性情刚烈,闻言道:“国宗,怕他作甚?咱们这三千兄弟,都是从尸山血海和刀枪里滚出来的牌面,正好拿他们试试重铳!叫他们崩掉几颗牙!”
余子安则相对沉稳些:“话虽如此,但敌众我寡,且袁、张二人的嫡系精锐妖兵,恐怕没寻常的绿营团练好对付,硬拼并非上策。翼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是疑兵阻敌,而非和皖北的清妖死战。”
袁甲三所部清军以在家乡征募的项城勇、从前任安徽巡抚周天爵手里继承来的广西团练为主。
张国梁所部清军以寿春镇绿营和皖北团练为主。
他们两人的部队都崛起于剿捻,成名于苏北诸战,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和李鸿章的肥勇、庐州勇并称安徽省内最为精悍的三支强军。
尤其是袁甲三从周天爵那里继承来的广西团练,更是四年前一路跟着太平军打到两江的百战精悍老卒。
余子安觉得不宜和皖北的清军硬拼,要另寻他法拖住他们。
石祥祯面色凝重:“翼王攻合肥正值紧要关头,绝不能让这两支生力军轻易逼近合肥。翼王之计能否成功,皖中大局能否打开,就看我们能否在定远这里,把袁甲三、张国梁给顶回去,或者至少拖住他们!”
言及于此,石祥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守城示弱,反而会令他们生疑。既然他们敢来,我们便出城野战!打出我们的威风,以攻代守,以血战震慑皖北清妖,让他们知难而退!”
石祥祯原本还筹划着取巧迟滞从皖北南下的袁甲三、张国梁两部清军。
可转念一想,石达开能在皖中战场智取、巧取清军,那是建立在翼殿在皖中局部地区和清军的兵力差距不悬殊。
而他的这支牌面,在兵力上同皖北清军相差悬殊,以智巧达成吓退、迟滞皖北清军的难度很大。
袁甲三、张国梁两人在已经听到北殿入皖作战风声的情况下仍旧坚持南下,说明合肥对他们二人非常重要。
除非在战场上遭遇重挫,吃了大亏,不然袁甲三、张国梁绝对不会轻易折返回皖北。
至于坚守定远县县城,这个想法也在石祥祯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否决了。
守定远县县城城小池浅,又没有重武器可以凭恃,难以久守。
再者,守城示弱,反而会令袁甲三、张国梁他们生疑。
石祥祯决定先出城同皖北清军野战一番,能野战重创袁甲三、张国梁所部清军,袁甲三、张国梁所部清军知难而退自然最好。
若野战不敌袁甲三、张国梁所部清军,再退回来守定远县县城也不迟。
傅忠信、余子安见主将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齐声抱拳道:“愿随国宗死战清妖!”
翌日,石祥祯留下少量部队守城,亲率两千五百翼殿精锐开出定远县城,北上迎敌。队伍军容严整,旗帜鲜明,行进间肃杀无声,确有一股百战精锐的精悍之气。
双方在定远县城以北的一片开阔丘陵地带遭遇。
彼此都是久经战阵的老行伍,便迅速拉开阵势。
清军方面,袁甲三、张国梁见对方主动迎战,且军容不俗,心中又添几分沉重,看来短毛确实介入了安徽战事。
放着定远县县城不守,主动出城野战,求战之心如此急切,倒是符合他们两人对短毛的刻板印象。
庆幸的是前出北上作战的短毛人数不多,仅仅只有两三千人,他们带来的精锐部队尚能一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袁甲三、张国梁两人将各自的部队展开,凭恃优势的兵力,采取了进攻态势。
太平军则背靠一片缓坡,列成紧密的防御线阵。
三支以步兵为主、且都大量装备了数量可观的燧发枪的强军,上演了一场极为残酷的线列步兵对决,打起了排枪。
“举铳——瞄准——放!”
砰!砰!砰!砰!
......
爆豆般的枪声瞬间响彻原野山丘,硝烟成片腾起,遮蔽了视线。
铅弹在空中尖啸着交错飞舞,不断有人中弹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或闷哼,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随行的劈山炮,极少数三磅骑兵炮,也在步兵的掩护下向对方军阵发炮,以杀伤敌军。
一时间,铳炮之声不绝于耳。
石祥祯身先士卒,站在阵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指挥,沉着镇定地指挥作战。
他神色冷峻,如同磐石般屹立在军阵之中。
不时有子弹嗖嗖地从石祥祯身边掠过,或打在地上溅起尘土,或击中身后士兵的身体,他都岿然不动。
主帅的镇定极大地稳定了军心。
尽管在清军优势兵力的排枪射击下,太平军伤亡不断增大,阵列开始出现缺口,但无人退缩。
太平军将士们默不作声地装填、瞄准、射击,或是将受伤倒下的同伴拖到后面,然后默默补上前排位置。
他们用行动诠释着这支翼殿老牌牌面部队的坚韧。
傅忠信和余子安见清军火力凶猛,己方伤亡颇重,尤其是石祥祯位置太过暴露,屡次劝说他暂时后移避一避锋芒,由他们顶在前面指挥。
正垫着一块石头举着千里镜观察敌军军阵动向的石祥祯却断然拒绝了两人的建议。
石祥祯洪亮的声音在铳炮声中依旧可闻:“眼下正是最关键的节骨眼!袁甲三、张国梁他们那边的清妖也在硬撑!
打排枪拼到最后,拼的就是一口气!拼的就是谁更不怕死,谁先顶不住!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若此时后退半步,军心必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