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垣虽经修缮,但守军新遭败绩,士气低落,能否抵地狱的住石达开进攻,谁心里也没底。
“快!快发六百里加急!命令皖北凤阳的张国梁、颍州的袁甲三,让他们立刻放弃现有防区,集结所有能战之兵,火速南下,驰援省垣!合肥若失,安徽全境震动,他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吕贤基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
眼下皖北的张国梁所部寿春镇绿营、捷营,袁甲三所部之项城勇、继承自周天爵的部署,成了吕贤基、李嘉端、李鸿章等人的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张国梁、袁甲三所部清军年初曾在苏北取得大捷,力败长毛北援主力,给大清狠狠地涨了一把脸。
虽说此战张国梁、袁甲三所部清军略有伤亡,可他们的伤亡比起正面抗线的李孟群、刘于浔所部之赣勇、江军小多了,未伤筋骨。
这一次李鸿章也没有出言反对,李鸿章曾在苏北和张国梁、袁甲三并肩作战过,对他们两人比较了解。
张国梁、袁甲三都是带兵打仗的好手,他们手底下的兵也都不是孬兵。
如果他们能来合肥救场,合肥大概率是能保得住的。
此次命令倒是执行得颇为顺畅。
寿春镇总兵张国梁和安徽团练会办袁甲三虽与吕贤基素有龃龉,但他们二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深知其中利害。
合肥一旦失守,整个皖中局势将彻底崩坏,他们困守皖北一隅,也绝难独善其身。
接到急令,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收拢分散各处的部队,南下前往合肥救场。
石达开对此早有预案。
石达开也清楚张国梁、袁甲三所部清军是安徽清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他们的南下必然会给自己攻取合肥带来巨大变数。必须迟滞、吓阻他们,为攻打合肥争取时间。
执行这一关键任务的是石祥祯。
石祥祯所率领的正是那支精心挑选、剃发易服、换上全套北殿军装的三千翼殿精锐牌面。
这支部队装备着或是从彭刚那里买来的,或是自有的自生火铳,军容严整,气势逼人。
石祥祯避开了清军重兵把守的正面通道,轻装疾行,率部以惊人的速度行军,突然出现在合肥以北的凤阳府定远县境内。旋即大张旗鼓地攻打定远县县城。
石祥祯等人毫不掩饰身份,以北殿先锋自居,先对定远县县城守军进行劝降,见对方不降,立马发兵对定远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定远守军哪曾见过这等阵势?
见对方装备精良,攻势如潮,更顶着短毛这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头。
守军未战便告崩溃,逃窜出了定远县城,定远县城迅速被攻占。
破城之后,石祥祯为演得逼真一些,也循彭刚昔日在武宣县县城之旧事,开设粥棚施粥,并拆了定远县县衙的木料当柴火烧煮粥。
对于逃跑的定远城守军,石祥祯也不追击,反而故意网开一面,让守军和衙役、民壮得以溃逃出城,好让这些人将北殿大军大股入皖,已克定远的消息迅速扩散传播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毛来了!彭老三的兵打到定远了!”
“短毛入皖助战和石达开合兵了!”
“可不是,足足上万短毛打定远县城咧!”
“定远半天就丢了!短毛火器真他娘的犀利!”
......
各种夸张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皖北、皖中地区飞速传播,越传越玄乎。
准备南下的张国梁和袁甲三,接到定远失守、短毛参战的确切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如果攻打安徽的只是石达开这一部发逆,他们两人合兵尚有战而胜之或与之周旋的把握。
但如果彭刚的北殿精锐真的已经介入安徽战事,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张国梁和北殿大军交过手,对北殿大军战力有着较为清晰深刻的认知。
袁甲三虽未和北殿大军直接交手过,但通过看湖南、江西等地传来的战报,听张国梁亲口讲述从岳州大营死里逃生的经历,也有了个逐渐清晰的概念。
张国梁是两广天地会出身,又是岳州一战的逃兵,这样的出身经历基本上宣告了仕途上的死刑,能保住小命就烧高香了。
偏偏张国梁还得到了周天爵的重用,短时间内以剿捻之功升到了寿春镇总兵这个位置,苏北一战后,又成了记名提督。
尽管袁甲三不是很喜欢张国梁,对张国梁的出身经历也心存芥蒂。
但袁甲三不得不承认,张国梁此人是近年朝廷所提拔的提镇中最有能力的一位。
剿捻如砍瓜切菜,苏北野战迎战长毛都不怂的张国梁都闻短毛色变,说明短毛确实要比长毛棘手的多。
两人皆被短毛入皖的流言搅得心神不安,但合肥的战略地位实在太过重要,又和他们两人的仕途息息相关,二人实在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不下合肥。
两人密议良久,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把凤阳府府衙的签押房搞得乌烟瘴气。
“张军门,定远短毛之事,虚实难辨。若是石逆疑兵之计,就此坐实省垣合肥不援,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袁甲三蒙头吸了一口烟,眼神游移。
张国梁亦是面色沉郁:“但万一是真的,哪怕只是小股短毛窜入,与石逆合流,合肥便危如累卵。合肥若失,你我困守皖北,也不是长久之计。”
袁甲三、张国梁都是刀头舔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宿将,对危险有本能的嗅觉。
尤其是张国梁,当初他能和和春成为岳州一战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
可石达开联合彭刚攻打合肥这件事太大了,他们也清楚不援合肥的后果,不敢不援合肥。
不援合肥,不仅没办法向未来的安徽巡抚交代,没办法向咸丰交代。
他们两人的部队大部分粮饷来源于安徽省的粮台,而安徽粮台就设在合肥。
两人踌躇纠结良久,最终达成共识:继续南下,但需谨慎行事。
先抵近定远,探明虚实。若真是小股短毛或伪装之敌,便寻机击破,打通南下通道。
若果真遭遇短毛大股精锐,那就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掉头北返。
至于合肥的吕贤基、李嘉端、李鸿章等人,他们也爱莫能助,只能在皖北为他们祈祷,祝他们好运了。
计议已定,两人统率集结起来的近万精锐和万余辅兵,惴惴不安地再次踏上南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