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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荣、周德光兄弟带着剩下的大三百号陕甘绿营兵,在北殿将士们的押送下走下山。
虽说他们身上号衣破破烂烂,但队伍勉强还算整齐,眼神中也有着一些不同于其他溃兵的锐气和杀气。
朱庆灯看着这批俘虏,尤其是带头的周德荣兄弟,心中暗想:这帮陕甘绿营的兵,倒是比江西兵强不少,知道打不过就降,还知道先打一下再降,有点意思。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置他们。
石钟山主峰唯一一支负隅顽抗的清军投降被俘的消息很快被送到了侯继用和陈阿氿那里。
获悉在此等战局之下居然还有清军敢留守主峰并对他们发起还击,侯继用和陈阿氿颇为意外。
侯继用下令将这支陕甘绿营兵和江西本地兵勇分开关押,优先把他们送到武昌的战俘营去。
石钟山既下,湖口县城的驻军又无意防守湖口县城,当天,北殿大军就正式进驻了不设防的湖口县城。循往常的旧例张榜安民,开设粥棚。
晚间,通往湖口县城南门的官道上,扬起了一股冲天烟尘,夹杂着沉闷的马蹄声、呵斥声,以及窸窣的脚步声。
骑兵第一营三连的大一百号骑兵在王藩的率领下,押解着最后一批俘虏回到了湖口县城。
跑在最前面的骑兵营将士们,虽然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轻松,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他们手中的M1833霍尔卡宾枪挎在马鞍上,马刀也早已归鞘。
而他们身后,则是黑压压一大片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足有八百多号人。
这些俘虏被骑兵们用马鞭和呼喝声驱赶着,踉踉跄跄地前行,队伍拉得老长,却出奇地温顺,没有人试图逃跑或反抗,只是麻木地挪动着脚步。
一个年轻骑兵对着同伴嘟囔着:“这差事比咱们在亳州老家赶羊还容易!羊急了还知道顶人呢,这群怂包,喊一嗓子就跪下,抽一鞭子就走,比牲口还听话!”
他的话引起周围骑兵一阵低笑和附和。
确实,这一天的追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大规模的狩猎。
溃散的清军早已魂飞魄散,建制全无,见到骑兵追来,绝大多数清军兵勇都是直接跪地举手投降,连逃跑的勇气都欠奉。
骑兵营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分散在各处、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溃兵聚拢起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押回来。
在这群俘虏队伍旁边,还有几匹驮马,马背上横放着几具用脏污的旗帜或草席粗略裹盖的尸体。
这些是他们在沿途毙杀的绿营军官和团练头目。
队伍抵达湖口城外临时设立的俘虏收容点附近,在临时的战俘营里安顿好这批俘虏。
王藩便驰马入城来到湖口县衙署向侯继用和陈淼汇报了战果。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非常平淡地汇报说道:“侯旅长、陈团长。人抓回来不少,最后一批俘虏合计八百三十七个,都是南昌镇绿营和零星团练的溃兵。没费什么劲,跟赶鸭子差不多。
南昌镇的绿营军官也打死了九个,南昌镇总兵尹培立也在内,我嫌尸体晦气,就没带进城,尸体暂时陈放在南门外。”
“确认了?”侯继用问道。
“抓到的俘虏里有人指认了,他带的几个亲兵也交代了。”王藩点点头。
“这老小子跑得挺快,带着几十个亲兵骑马往南窜。我们追了二十多里才撵上,他还不肯降,一直闷头跑,被弟兄们用卡宾枪撂倒了。其他几个是游击、守备之类的军官,不降的也都追上毙了砍了。”
侯继用点点头,击毙敌方总兵和这么多南昌镇绿营的军官自然是大功一件。
但侯继用随即想起另一人,问道:“那团练那边,贞字营的营官李剑呢?可曾抓到或击毙?”
听到这个名字,王藩脸上那点轻松瞬间变得有些失落和懊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让那龟孙子给跑了!”
“跑了?”侯继用眉头一皱。
“嗯!”王藩有些郁闷地说道。
“我们追到尹培立这群人的时候,听俘虏说李剑那厮跑得更早,而且根本没跟大队,只带了十几个心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专拣小路荒径跑。我们分了一队人去追,追到一片岔路多的地方,到底还是跟丢了。
后来在附近搜了一阵,只找到条带着一裤裆屎尿的裤子和几匹快跑废了的马,人早没影了。估计是钻山沟或者化妆潜逃了。这王八蛋,跑得真他娘快!逃命的本事倒是第一流!难怪当初大国宗在袁州府也不曾撵上这家伙。”
侯继用闻言,也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李剑此人虽然荒唐无能,但毕竟是江西团练大臣李孟群的堂弟,贞字营名义上的统领,若能擒获或击杀,对打击江西团练士气、进一步获取情报都有价值。
一旁的水师将领陈阿氿却说道:“侯旅长,王营长,不必过于懊恼。李剑此人我早听情报局说过,是出了名的荒唐误事、贪婪好色、御下无方。
留他一条命,让他逃回南昌,甚至继续当他的团练官,说不定比抓了他或杀了他,作用更大。当初北王在东乡打了大胜仗,不也没抓周天爵那厮?
一个临阵脱逃、丢城失地、连裤子都尿了的败军之将,回到江西巡抚和张芾那些人面前,会是什么光景?为了推卸罪责,他必然极尽夸大我军战力,这会在江西官场和团练中造成何种恐慌?
他继续带兵,以其品性,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克扣粮饷、败坏军纪,贞字营乃至受他影响的团练,战力只会进一步下滑。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留在清廷那边也没什么不好。”
侯继用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脸上失望之色尽去,笑道:“陈团长高见!是了,让这么个活宝回去,确实比一刀杀了有意思!说不定,还能气得李孟群吐血三升。”
王藩也挠挠头,释然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倒也是。只是便宜那畜生了,且让他多活些时日。”
湖口既光复。
北殿大军挟新胜之威,毫不停歇,以水师为先锋,陆师沿江岸推进,继续向东席卷。
沿途长江之上的大小沙洲,如同棋盘上被随手抹去的棋子,接连被攻占。
那些随军征募、原本只负责转运物资的民夫,被就地安置在条件合适的沙洲上,在工兵指导下,挥动工具,开始修筑简易的水寨、码头和瞭望哨。
下游的彭泽县清军,早已被湖口失陷的惊雷吓破了胆。
斥候眼线回报上游短毛战船如云、旌旗蔽日,正滚滚东下,守城的绿营和团练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彭泽知县与本地绿营军官、团练头目稍作商议,便达成共识:跑!
趁着短毛还没兵临城下,能跑多远跑多远!
于是乎,彭泽县城几乎是不战而弃,清军兵勇仓皇南撤,留下一座空城。湖口、彭泽两县的防务,在短短三四日间便土崩瓦解。
消息像瘟疫一样沿着长江和驿道扩散。
当湖口、彭泽在不到五天时间便接连失守的噩耗传到马当镇外围清军大营时,正在马当镇外围督军行坐困之策、意图长期围困马当太平军的原西安镇总兵、现江西提督福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上游的友军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好好地,正围困着马当镇的长毛贼,现在反而有被发逆夹攻围歼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