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广东水师手里活下来的海寇,不是江西巡抚张芾等人为争长江航道仓促招募的这些内河水匪能相提并论的。
情报局局长刘统伟肃立一旁,他已将所有情报皆已熟记于心。他见彭刚的目光从沙盘上的湖口移开,投向自己,便知彭刚是要听最新、最细的禀报了。
“殿下,清廷湖口守军详情已基本探明。”刘统伟向彭刚汇报道。
“城内职级最高的绿营统帅,是去年刚刚提拔上来的南昌镇总兵尹培立。此人原系陕甘绿营的西安镇副将,因追随赛尚阿已久,被赛尚阿提拔为了总兵官,实授南昌镇。”
说到这里,刘统伟顿了顿,面露鄙夷之色:“至于湖口城内的团练,名义上归江西团练大臣李孟群节制,实际带队的是李孟群的堂弟,名叫李剑。
此二人,年初曾奉江西巡抚张芾之命,率部驰援袁州府,试图收复萍乡,结果被国宗迎头痛击,损兵折将,狼狈逃回。”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彭刚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他们如今在湖口都做些什么?”
比起当初湖南的清军兵勇统帅,江西清军兵勇的统帅质量可谓是直线下滑。
尹培立是中规中矩的绿营将领,又是赛尚阿的亲信,赛尚阿、张芾放他守湖口也说得过去。
至于放李剑这等寂寂无名,仅靠李孟群堂弟的身份,品行不端,劣迹斑斑之人,居然也能靠着摇臀提菊跪舔赛尚阿和张芾先后被委以救援袁州府、驻守湖口的重任,属实给彭刚开了眼。
许是李孟群的家族里实在无人可用了。
虽说李孟群本人能力不差,也有抱负,想效法江忠源练勇剿灭太平军。
可李孟群的亲族乡党含金量和江忠源的亲族乡党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江忠源冥顽不化归冥顽不化,可江忠源挑选的亲族乡党带兵打仗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还有不少人都是晚清疆吏的苗子。
当彭刚问及尹培立和李剑二人近来在湖口做些什么,刘统伟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尹培立与李剑二人,可谓臭味相投,皆是极度贪财好色之徒。
自败回湖口后,更似破了胆,也泄了气,将防务、练兵诸事抛诸脑后,成日沉湎于声色犬马。
他们在湖口城内四处物色女子,下至十三四岁未出阁的少女,上至六十多岁的老妪,但凡被他们看上,便难逃魔爪,手段卑劣,城内百姓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湖口防务于他们而言,倒成了闲暇时敷衍了事的兼差了。”
彭刚点点头,继续问道:“湖口守军具体兵力如何?又是些什么货色?”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湖口两个清军主帅如此,下面的兵勇情况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湖口城内清军,分绿营与团练两部分。”刘统伟禀道。
“绿营兵约有两千多号人,但水分极大。其中能称得上兵的,只有两部分。
一是江西巡抚张芾留在湖口的南湖营,约莫有三百来号人,装备较齐,算是江西绿营中能战的绿营。
二是尹培立从陕甘带来的旧部组成的镇标营,约五百来号人,凶悍敢斗,是其核心战力。
除此之外,其余近一千六七百绿营兵,多为空额或临时征募的市井无赖、地痞流民,仅能充数,毫无战力可言,一触即溃。
团练方面,湖口有两千赣勇,名义上由李孟群招募训练,本应比绿营能战。但李孟群近来行踪不明,实际带勇的是他那废物堂弟李剑。此人毫无治军之能,只知克扣粮饷中饱私囊、酗酒渔色,这两千赣勇缺乏操练,纪律涣散,士气低迷,实际战力必大打折扣。
综合来看,湖口看似有四千多守军,实则真正能拉上城墙打硬仗的,恐怕不足一千。且主将荒淫无度,军心离散,防备松懈。于我们而言是重大利好。”
彭刚微微颔首:“湖口城内我们的内应安排得如何?”
“已有妥善安排。”刘统伟应道。
“湖口百姓被当地清军营勇折腾的够呛,他们巴不得咱们早日打下湖口呢。我们前前后后已渗透发展了数批可靠人员入城,部分已混入码头、衙门乃至营中杂役之中。
他们熟悉城内巷道、仓库、兵营、营署位置,必要时可制造混乱,引导我军入城,或打开城门。”
“很好。”彭刚赞许一声,随即想起一事。
“李孟群此人颇有能耐,是江西官员中少有的硬茬。赣勇是他的心血,为了办赣勇他甚至不惜和程矞采这等罪员联姻,他堂弟在湖口如此胡作非为,他就这么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刘统伟沉吟片刻,回答说道:“回殿下,李孟群近期似乎不在江西,自苏北一战后,我们情报部已经有很久没有得到李孟群的确切消息。
关于李孟群的行踪,目前探听到的消息比较混乱。一说是他深感江西所募团练不堪大用,且火器匮乏,亲自前往上海,试图通过洋行购买新式枪炮。
另一说则是李孟群部赣勇在苏北一战作为主力伤亡很大,又对程家在南昌府新募的这批团丁很失望,遂返回河南老家,打算利用其乡土人脉,重新招募一批团丁带到江西练。
各方消息互相矛盾,难以确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近期绝对不在江西,更不在湖口。不然李剑也不敢在湖口这么胡来。”
彭刚沉吟片刻:“李孟群不在也好,少了个比较麻烦的对手。湖口之战,务求速决。”
“卑职明白!”黄秉弦、刘统伟肃然道。
彭刚手指重重按沙盘桌上的湖口位置:“时机已至。点令九江府境内各部,按预定计划,三日后拂晓,水陆并进,直取湖口!告诉李奇和侯继用,我要的不仅是湖口城,更是鄱阳湖的锁钥,长江航道的绝对控制权!此战,许胜不许败!”
“遵命!”西花厅内众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