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相信你的判断,”包令最终说道。
“调集足够的兵力也需要时间。从印度调兵至少需要两三个月,从本土更久。到那时,正如你所说,北方的战局可能已经发生变化。”
阿礼国闻言希望重新燃起:“那么我们可以先动用现有兵力,迅速行动,打鞑靼政府一个措手不及!就像十四年前那样,一次快速而决定性的打击就足以迫使他们屈服。”
包令摇摇头:“不,这太冒险了。不过......”
言及于此,他顿了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法国太平洋舰队现在正在香港补充燃煤,等待护送他们从本国来的船队前往汉口。”
阿礼国警觉起来:“爵士的意思是?”
“既然法国人是我们盟友,我们两国在克里米亚联手打击野蛮的俄国人,自然也能在远东联手对付不可理喻的鞑靼人。”包令的语气变得坚定。
“我们可以邀请法国人加入行动。这样既能增加兵力,又能分摊风险,两全其美。”
阿礼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可是爵士,法国人在以汉口为中心的内地市场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如果再让他们参与北方的行动,他们会在中国市场获得更大的影响力,这对我们不利!”
包令正色道:“阿礼国先生,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根据清英《江宁条约》的补充条约《虎门条约》第八款,如清国将来有新恩施及各国,亦应准英人一体均沾。
美利坚乡巴佬和清国签订的《望厦条约》,法兰西佬和清国签订的《黄埔条约》都包含了类似条款。
该条款已经是鞑靼政府与外国缔约的标准配置。即便我们不邀请法国人,我们从鞑靼政府那里获得的新特权,法国人也能依照《黄埔条约》条约中的相关条款合法地进入北方市场。”
英法美三国都与清廷缔有片面最惠国待遇条款。
即便法国佬、美国佬在这次行动中不出力,后续法国佬也能凭借此条款光明正大的地进入他们英国人打开的北方市场。
既然如此何不趁现在让法国佬也从中出几分力呢?
至于美利坚乡巴佬,他们在远东的军事存在素来较低,虽说近来美利坚往远东派遣了一支数量和质量都很可观的舰队。
但这支舰队已经前往日本了,只有上帝才知道美利坚的这支舰队什么时候从日本返航,他可等不及这支美利坚舰队返航。
况且他们和法兰西现在是盟友,和美国佬却不是什么盟友,反而因废除奴隶制的问题、贸易问题、俄勒冈北方边界争端和这伙乡巴佬闹得有些不快,关系比较僵。
阿礼国沉默着,脸色依然不悦。
包令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拉上法国人一起?让我们的盟友也分担一些压力和成本,况且。”
说到这里,包令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在正常、没有行政手段干预,自由竞争的情况下,难道英国商品还竞争不过法国商品吗?”
阿礼国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包令说得有道理。
他们在武汉三镇的贸易竞争失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武昌当局的统治者个人态度倾向和政策倾斜。
在公平自由的市场环境中,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商品能竞争的过英国商品。毕竟英国是世界工厂,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您说得对,爵士。”念及于此,阿礼国最终释怀了,他也自知自己无法说服包令,最终让步。
“拉上法国人确实能增加我们的胜算,也能分摊风险。”
包令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一路舟车劳顿自汉口赶赴港岛,现在一定很累了,今天先好好休息一番,明天同我一起去见见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司令特罗·默然将军。我们需要详细规划这次联合行动。”
阿礼国起身告辞,兴奋地离开了港督府邸。
当阿礼国走出港英当局的总督府时,夕阳正将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红。港口中,几艘悬挂三色旗的法兰西军舰格外显眼。
阿礼国离开后,港督办公室内恢复了宁静。包令再度站在窗前,望着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法兰西军舰久久不语。
“父亲,”站在一旁的莱文轻声开口。
“我们真的要和法国人联手吗?”
包令转过身,打量着儿子年轻的面庞。作为港督的儿子,他跟随父亲来到远东,见识了这个与英国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的,莱文。”包令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下。
“你也准备准备,明日随我一同拜访一番特罗·默然将军。若促成此事,这次你就随我历练历练,一同前往北方,也好让你的履历变得更好看些。”
“是。”莱文肃然应道,但眉头微蹙,显然心中有许多疑问。
包令注意到了儿子的表情:“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莱文犹豫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父亲,既然阿礼国先生和您都认为鞑靼政府和他们的军队孱弱,北方防务极为空虚,为什么不先通过外交渠道和清廷交涉,通过谈判的方式,以更小的代价迫使清廷打开北方市场呢?
毕竟动用武力代价更大,风险也更高。您也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包令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苦涩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莱文面前:“看看这个。”
莱文翻开文件,这是英国驻华使团与清朝官员往来的记录副本,他快速浏览着,越看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了吗?”包令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
“我们连见两广总督叶名琛的面都很难见到。去年我试图拜会叶名琛,要求和叶名琛面对面谈一谈入广州城传教和贸易方面的相关问题,只要我们两个总督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了,接下来我们双方都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沟通成本,你知道叶名琛怎么回应吗?”
就任港督和驻华公使依赖,包令为了见叶名琛一面可谓是煞费苦心,把叶名琛本人及其家庭成员的生辰都打听清楚了,屡次以庆生的名义给叶名琛送礼,想要见叶名琛一面。
岂料叶名琛这厮每次都是收了礼物后就派人将他打发了。
莱文摇摇头。
“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他只派了个低级别的官员,也可能是他的幕僚传话,说总督大人公务繁忙,无暇接见洋人。然后就态度傲慢地走了,没了下文,我至今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叶名琛。”包令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们向满清京师呈递外交照会,还需要依靠上海道台吴健彰转交。而吴健彰只是个道台,照会需要经过层层衙门,最终能否到达咸丰皇帝手中都是个问题。这便是我们为什么想要把我们的公使馆从广州搬迁到京师的原因。
鞑靼政府的官员比伦敦那些官僚还擅长推诿拖延,我们必须建立起一条能够和鞑靼皇帝直接沟通的渠道。”
包令也尝试过通过正常的外交渠道打开北方市场。
奈何满清大小官员畏洋如鬼,压根没办法通过正常的渠道进行交流。
更何况他们去年已经通过上海道台吴健彰转交了外交照会,转达了希望满清开放北方市场,允许他们的外交人员常驻京师的意图,只是被满清当局傲慢地言辞拒绝了而已。
至于进行进一步沟通谈判,就任驻华公使以来他连满清疆吏的面都见不到,早已失去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