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在运河上下手,彭刚曾雇佣我们的火轮商船到北方给他的友军运送过物资,我们的人有幸近距离观察了北方沿海鞑靼人的防务情况和大沽口的炮台。”马地臣诡谲一笑,说道。
“彭刚雇佣的普通商船队伍,都能畅通无阻地穿越北方海岸线,说明鞑靼人控制下的北方海疆形同虚设,说不定连福建、广东那样的近岸水上巡逻力量都没有。
我们完全可以把我们的舰队开到北方,开到鞑靼皇帝所在的首都附近,迫使他们签订城下之盟,答应我们的所有要求。
我们已经在中国南方的内地市场竞争中不占优势,必须打开中国北方的市场,以弥补我们在中国南方内地市场的损失,弥补对华贸易逆差。
中国人不应该只买我们的烟土,更应该买购买我们的其它商品。”
去年唐正才奉彭刚之命在上海雇佣的火轮船组建运输船队,队伍中不乏有英国商船和水手。
马地臣得以从这些英国船长、水手口中知道了一些中国北方沿海的情况。
清廷引以为傲的闽粤海疆,在英国人面前就已经显得不堪,更遑论北方海疆。
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参战的英军就已经意识到了越往北,清廷的海防实力就越薄弱。
只是由于一直没有继续深入北方,苏北以北的海防,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
清廷海防越往北越薄弱以前还只是个猜测,而今这个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
根据英国船长、水手们的观察汇报。
他们一路北行,从未遇到过一支像样的海上巡逻队伍,只有极少数沿海据点拥有炮台,且炮台都年久失修,装备的火炮是比福建、广东两地的沿海炮台还要不堪的老旧火炮。
如此看来,在他们英国人眼中不堪的闽粤海防。
技术水平停留在的两个多世纪以前,组织松散,纪律涣散的福建水师、广东水师,很可能已经是清帝国最为精锐的海上力量了。
距离清帝国首都的最近的那片海域并不存在一支哪怕是实力和福建水师、广东水师相当的水师。
既然清廷北方海防极度空虚,形同虚设,马地臣认为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日不落帝国的海上优势直捣黄龙,迫使清廷同意他们提出的一切要求,顺道再让清廷把此次军事行动的费用给报销一下。
“大沽口炮台具体是什么情况?”
阿礼国为马地臣将已经见底的高脚酒杯补上了点威士忌,问起大沽口炮台的情况。
他承认这些英国船长和水手带回来的北方情报很令人心动,只是光凭这些,可无法说服那位远在港岛的那位新任的驻华公使约翰·包令爵士。
“北伐的太平军撤离大沽口炮台之时摧毁了大沽口炮台。”马地臣耸耸肩说道。
“以鞑靼政府的行政效率,恐怕现在还没完成修复。根据我在武汉三镇收集到的信息,鞑靼政府的北方主力部队,目前还在追剿从天津突围的那支太平军。鞑靼政府海防陆防皆空,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的老伙计。”
“可我们在远东地区的并没有多少军队,我们的主力正在近东教训斯拉夫蛮子。”
面对马地臣这个老战争贩子撺掇,老实说,阿礼国很心动,毕竟鞑靼政府要比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太平天国政府好对付得多。
可问题是兵从哪里来?
大英帝国的海陆主力,目前可都在黑海同法兰西盟友争夺近东地区的霸权,遏制沙俄帝国的南向扩张。
在远东地区,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兵力。
“我们又不是没有和鞑靼人的军队交手过,对付鞑靼人不需要多少军队,甚至不需要出动我们的正规军。”马地臣不忘补充说道。
“伦敦上下两院里带着滑稽海狸皮礼帽,衣冠楚楚的绅士老爷们的议事效率未必有鞑靼人的行政效率高。”
“你的意思是,用东印度公司的军队和名义?”阿礼国缓缓吐出一口烟,问道。
“约翰·包令爵士谨慎归谨慎,但作为政客,他也需要政绩,不是吗?尤其是他初来乍到,也需要做出点成绩在远东树立威望,引起伦敦方面的重视。”马地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威士忌,吧唧着嘴说道。
“只要风险足够小,收益足够大,我想约翰·包令爵士愿意冒这个险的,更何况鞑靼人就是一头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肥猪,这也算不上是一场军事冒险。”
说着,马地臣从口袋里的票夹里取出一张丽如银行的支票,信手提笔,在支票上填了一个数字,递到阿礼国面前
“如果阁下愿意跑一趟港岛,我乐意为阁下报销路费。”
阿礼国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眉开眼笑地接过支票:“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如果能打开北方的沿海、内地市场,于我们,于女王陛下而言,都有好处。
我这就收拾收拾,去趟港岛会一会我们的新港督、新公使,并会尽力说服他,至于能不能成,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阿礼国你是外交官,这正是你们发挥口才的时候。”马地臣笑道。
......
彭刚于汉阳门码头下船后便入城穿过武昌前街,回到了北王府。
这座由旧湖广总督衙门改建而成的府邸,虽无天京诸王府的浮华,却自有一种简朴庄重的威仪。
经过精心准备,同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建立关系的外交仪式在此举行。
北王府大殿外,双方先后奏礼乐,气氛庄重而热烈,
彭刚换上王蕴蘅为他提前准备好的皮弁服,由王府内宅来到大殿,接见了美利坚来访使团。
六英尺高、身穿笔挺美利坚海军蓝色准将制服、胸前缀满勋表的马修·卡尔布雷思·佩里准将站在队伍最前方。
美利坚驻华公使马沙利、旗昌洋行代表金能亨、以及佩里舰队的主要军官、美方随员等分列两侧。
武昌方面,重要文武官员亦悉数到场。
双方互致祝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