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的清军,亦可以说湖南堪战之清军,多在长沙城。
长沙城告破,楚勇、广府兵、连同本地绿营团练覆灭之后,偌大一个湖南,除了衡州府、永州府的几座城垣尚有曾国藩、罗泽南之湘勇驻守外。
湖南境内的其他州府,甚至连像样的守城部队都凑不出,再没有一支军事力量能阻止势不可挡,正如日中天的北殿大军兵锋。
长沙的陷落只是一个开始,湘地更多的胜利果实,等待着彭刚去顺手摘取。
攻打长沙城垣之前,彭刚已经派出陈淼、李锐所部水陆兵马并进,会同长期活跃在湘南的游击队南下攻取衡、永二府。
然湘南地区不仅有衡、永二府,昔日杨秀清等人过境之桂阳州、郴州两府也在彭刚此次占领的目标之内。
除却湘南,彭刚还想把湘北的澧州府、常德府全境,湘中的宝庆府也一并收入囊中。
历经征襄樊、南阳、长沙三战。
当初衡阳改编,整合广西、湘南的军事力量时所设立的七个团的团长、团副以及教导营营长黄大彪,多已具备了晋升旅长的资格
军功不足以进一步晋升旅长的老团长、老团副只剩下了三位。
倒不是说这三位团长、团副能力欠缺。
而是缺乏立功的机会。
此三人分别是侯继用、陈敢、陈阿九,都是自平在山时期就追随彭刚的老人。
侯继用长期驻防东线之九江,因江西清军从未西犯九江德化、瑞昌,一直没能有机会建立新的功勋。
陈敢倒是参加了长沙的战事,只是在长沙战役期间,陈敢一直负责驻守长沙东郊的营垒,以防堵长沙城内的清军东窜突围,一直处于挂机状态。
陈敢唯一一次立功的机会,即骆秉章、张亮基等长沙城内的湖南官员出小吴门突围。
只是追歼突围湖南官员和他们亲随的功劳,被教导营和骑兵营拿了去。陈敢没落得什么功劳。
至于陈阿九,则因当初洞庭湖君山水战的表现太过鲁莽,被彭刚送到了讲武堂深造至今。
彭刚将攻略澧州府、常德府、宝庆府的机会分别给了他们三人。
攻打桂阳州、郴州的机会则给了工兵部队系统的刘永固和刘代伟。
桂阳州、郴州的州城都是小城,又处在湘粤交界处的穷山僻壤之地,加之昔日杨秀清等人过境桂阳州、郴州不仅将两州的绿营团练都清理了一遍,还在桂阳州、郴州拉走了很多壮丁从军。
桂阳州、郴州的防务非常空虚,派遣一支偏师也能拿下。
再者,刘代伟本就是湘南天地会首领出身,他和他手底下的那些矿工出身的老兄弟长期在湘南活动,谙熟桂阳州、郴州的情况。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衡阳城内,衡州府附郭县之一的清泉县衙门如今已成了湘勇指挥中枢所在。
虽说衡阳城同长沙城有些距离,消息有些滞后。
湘勇统帅曾国藩、罗泽南、曾国荃、褚汝航等人还不知道此时长沙已经陷落的消息。
但他们还是通过密探传回的消息,知道了长沙城郊的营垒已经被北殿大军拔除,北殿大军已对长沙城完成合围的消息。
北殿大军此番来势汹汹,对长沙志在必得,根据战场走势,似乎这次这伙发逆真的能拿下长沙城。
曾国藩、罗泽南、曾国荃、杨载福、鲍超、褚汝航等人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湘勇和短毛发逆交手过两次,而且都败得惨不忍睹。
靖港之战前夕,处于全盛时期的湘勇尚且让短毛发逆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七零八落,主力尽损,更遑论现在这支青黄不接,元气未复,连收拾湘南短毛发逆游匪(游击队)都费劲的湘勇。
曾国藩、罗泽南、曾国荃、褚汝航等人心里都清楚,如若长沙失守,短毛发逆一定会挟胜南下衡、永二府。
而当前的湘勇,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短毛发逆的兵锋的。
清泉县县衙正堂的气氛比长沙陷落前的临时湖广总督衙门更加压抑和恐慌。
昏暗的烛火映照着曾国藩那张本就枯瘦、此刻更是面如土色的老脸。
曾国藩手里攥着刚从长沙侥幸逃回的密探带回的纸条,手指发颤抖,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烫手烙铁。
曾国藩眯着三角眼聚焦,有气无力地念出了纸条上的内容:“长沙城郊营垒尽失,官军死伤众多,前线的探子来报,短毛现在甚至以亩,即人数占地之多寡,来计算俘虏了。短毛不日当攻长沙城垣,长沙恐难久持……”
纸条上的短短几行字,像重锤般砸在曾国藩心头。
他猛地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可是七八万朝廷厚饷供养的兵勇啊!
还有骆秉章、江忠源那些能臣干将坐镇,更有长沙民心……竟然,长沙城郊有三四万大军驻守的营垒,居然这么快就丢完了。
短毛兵锋之盛,竟恐怖如斯!
“大哥!”
一旁的曾国荃性情比较暴躁,早已是又气又急,如末日降临般焦躁地在堂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砖咚咚作响,口中喃喃自语。
“长沙若失,衡州府门户洞开,短毛下一个目标,必是我衡阳!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曾国藩闻言凄厉一笑,他的心中同样一片冰凉。
靖港惨败,湘勇水师精锐一朝丧尽,陆师主力也折损大半,湘勇水师的奠基人彭玉麟被俘,赖以起家的骨干将领折损甚多。
虽经半年竭力重整,募兵购械,但新兵未练成,士气低迷,元气远未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