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了湖南巡抚衙门,李奇出城来到妙高峰上求见彭刚,向彭刚奏捷。
负责把守大帐的侍卫通报后掀开帐帘,征尘未洗还带着烟火气的李奇大步走了进来。
脸上既有连日激战的疲惫,更有大胜之后的昂扬。
“属下李奇,参见北王殿下!”李奇向彭刚行了一记军礼。
彭刚抬眼看向李奇,向李奇确认道:“长沙城拿下了?”
长沙城内铳炮声熄了之后,彭刚便知悉长沙城已下。
“托殿下洪福,将士用命!”李奇回复说道。
“长沙城的清军兵勇已彻底肃清,残敌或死或降,最后负隅顽抗的楚勇精锐,皆覆亡于湖南巡抚衙门!江忠源已经引颈自戕。”
“好!”彭刚抚掌,眼中精光湛然。
“此番长沙大捷,你和李严通当居首功!我军伤亡如何?缴获可曾初步清点?”
李奇神色一正,回道:“回殿下,具体伤亡数字与详细缴获,各营仍在统计汇总,最迟明日中午可有初步结果。
然据各营先期禀报,我军伤亡,虽小于预期,尤其最后围攻巡抚衙门阶段,因采用火攻,大大减少了将士们的肉搏伤亡,但湘北和湖北的新兵折损较多。
攻打长沙城垣前前后后,我军伤亡约莫在两千四百上下,最大的伤亡主要在最开始时的攻入长沙城南墙和最后攻打湖南巡抚衙门阶段。伤亡将士中,七成是新兵,三成是老兵。
缴获方面,城内各官仓、武库大部保全,仅部分粮仓遭溃兵焚毁,损失了约莫三成半的粮食。另缴获火炮百余门,劈山炮、火枪、刀矛、甲胄、粮秣、银钱无算,具体数目还在清理。
另外,长沙军器局工坊我们也完好无损地接收了,工坊里的工匠也都安置好了。湖南军器局的工坊是乌兰泰花重金办起来的,有手工机床,能造自生火铳,原料还有一大堆,少说能造上千杆铳,湖南军器局的火铳也是仿英国鬼佬的褐贝斯。”
乌兰泰这个运输大队长倒是做得挺称职。
彭刚的第一批重炮,就是在广西浔州府武宣县从乌兰泰借给向荣的重炮兵手里缴来的。
如今乌兰泰虽然提前脚底抹油溜走了,可也将湖南军器局连机床带人留给了他。
“长沙城里的旗人都走了么?”彭刚追问了一句。
“殿下在红莲坪时就曾教导我们,除旗务尽,有点身份地位的旗人跟着乌兰泰溜走了,留下的两百多号旗人都是些不甚紧要的人物,没什么价值,我已经拿去给新兵练胆了。”李奇如实回答说道。
彭刚正待再嘉勉几句,却见李奇忽地抱拳单膝跪地,低下头,向彭刚请罪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事要与殿下说,属下未及先行通报,擅自做主,恳请殿下责罚!”
彭刚微微一怔:“何事?起来说话。”
李奇却没有起身,继续说道:“属下在攻打湖南巡抚衙门时,见江忠源率残部负隅顽抗,依托高墙坚屋,若强行突击,我军必伤亡惨重。
为减少将士折损,属下下令以重炮轰击,继而采取火攻,焚毁了湖南巡抚衙门,巡抚衙门屋舍,十不存三四。
省级官署重地,本应为殿下临时行辕,属下未请示殿下便擅自下令焚毁,请殿下责罚!”
说完,李奇深深低下头,等待彭刚的责罚。
彭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一旁,亲手倒了一盏热茶,递到李奇面前。
“先起来,喝口茶。”彭刚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奇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茶盏,站起身,却没有喝,只是握着茶盏。
彭刚踱步回到座位上,看着李奇缓缓开口说道:“你知道我此次亲征长沙,为何将主攻重任交予你,而非罗帅么?论统御大军作战的经验,罗帅比你经验更丰富。”
李奇一怔,老实回答:“属下感激殿下信重,给属下机会!”
彭刚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你们年轻,有朝气,也有锐气,敢想敢干,更需要历练的机会,你们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学生,我希望你们以后都像罗帅一样,能独当一面。
我将大军交给你,是让你去指挥,去决断,不是让你事事请示、畏首畏尾。战场瞬息万变,前线指挥官若不能临机决断,贻误战机,才是最大的罪过!长沙和武昌之间交通便利,我尚能亲临前线,再远一些的城池呢?我还能亲征吗?
难道那时你还要事事发电报请示我才能打仗不成?”
起义之初的那两年,大战不是彭刚自己的,便是罗大纲打的,其他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执行彭刚和罗大纲的命令。
罗大纲驻防岳麓山大营的时间要比李奇久,大战经验也更丰富,按理说罗大纲是主攻长沙城更好的人选。
彭刚之所以没有点罗大纲主攻长沙,是希望往后帐下能有更多像罗大纲一样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早先征襄樊没有将罗大纲从前线调离,而是让陆勤、谢斌挂帅,也是基于这一考量。
“至于火烧湖南巡抚衙门……我问你,若不用火攻,还要填进去多少我北殿好儿郎的性命,才能拿下那座衙门?一千?两千?还是更多?”
李奇喉头动了动,思索了一阵,回复道:“以江忠源所部之顽强,及巡抚衙门之地利,我们前线作战的多为湖北、湘北新兵,若强行攀爬攻入伤亡恐不下一千五百。”
“一千五百。”彭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千五百个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性命,难道还不如一座砖石木头砌成的衙门有价值?!
衙门烧了,可以再造,长沙城打烂了,我们可以重建,甚至可以按照我们的想法,建得更好!但牺牲的将士,他们的血冷了,就再也热不过来。”
言及于此,彭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勉励道:“你做得对,在那种情况下,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结束战斗,这就是好的指挥!你保全了更多将士的性命,让他们能够活着看到胜利,这比保全十座、百座旧衙署都要重要!”
“殿下……”李奇眼眶发热,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落地。
“属下……谨遵殿下教诲!永志不忘!”
彭刚说道:“长沙既下,还有许多善后事宜。伤亡将士的抚恤、俘虏的处置、百姓的安抚、城防的接管,千头万绪。你且先去休息,往后还有得忙。”
“是!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李奇挺直腰板,铿锵应诺,说道。
“属下不累,长沙既定,我们可以腾出兵力来攻略湘南以及湘中的宝庆府,正好一鼓作气,把楚勇的老巢新宁县给给端了,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