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孙贻只带着十余名亲随便匆忙逃入长沙城南郊的城南大营。
情急之下,朱孙贻竟连顶戴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下马之时也觉得有些硌脚,低头一看,原来跑路时丢的不仅是顶戴,官靴也跑丢了一只,显得极为狼狈。
然而朱孙贻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只是惊魂未定地向迎上来的徐有壬嘶声咆哮道:“短毛发逆水师马队,炮台……快丢了!”
徐有壬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铁青,望着东面炮台方向升起的数道黑烟,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零星枪声与惨叫。
他一方面庆幸自己未贸然出援,另一方面也对短毛发逆竟有数量如此之多,作战如此犀利的骑兵感到脊背发凉。
这才过去多久啊,短毛不仅有了成建制,令官军都难以望其项背的精悍步卒、炮兵,如今居然连成建制的骑兵都有了。
湘江东岸的炮台群即将陷落,透过千里镜,徐有壬也能清晰的看到对岸的短毛步卒正在登船渡江。
他无意,也自知难以打退湘江东岸炮台群的短毛骑兵。
稳妥起见,为不使城郊的局势进一步恶化,徐有壬选择了固守城南大营,等待城内的骆秉章、张亮基、江忠源的指示,并无发兵救援湘江东岸炮台群的打算。
徐有壬清楚他手底下的那些长沙协绿营、团练是什么货色,派他们去救援即将失守的湘江东岸炮台群和硬送没什么区别。
距离他最近,有希望收复湘江东岸炮台群的部队是驻扎在妙高峰的一千五百楚勇和两千广府兵。
只是妙高峰太过重要,妙高峰之得失,关乎整个城南大营的安危。
况且妙高峰上的楚勇和广府兵不归他统辖,只有江忠源和骆秉章能调的动,即便他现在向妙高峰的楚勇、广府兵发去调令,他们也不会买他徐有壬的账。
此时此刻,湘江东岸炮台区域的战斗已进入收尾阶段。
黄大彪与王藩的配合得十分默契。
王藩率领的骑兵营主力如同流动的屏障,在炮台群外围纵横驰骋。
他们分成数队,一部分追击、驱散从炮台逃出的零星清军溃兵,用马刀了结那些试图抵抗或逃窜太慢的清军兵勇;另一部分则警惕地游弋在通往长沙城南大营及城郊其他清军据点的要道上,亮出雪亮的马刀,防备试图出营救援的炮台的清军。
黄大彪则在确认外围安全后,一声令下,命令三个连的教导营将士下马步战,只留下四连负责看马。
五百余名教导营将士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将战马交给四连集中看管,随即以组为单位展开,手持最新式的火帽击发枪,向眼前那些仍在冒烟的炮台废墟和残存工事稳步推进。
“检查每个角落!不留死角!”
“注意残敌反扑!交替掩护!”
......
训练有素的教导营士兵们传递着口令,互相掩护,仔细搜索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炮位、弹药库和壕沟。
遇到一味逃窜,没有及时投降的清军兵勇,便以精准的排枪或刺刀迅速肃清残敌。
投降的则就地缴了他们的械,解了他们的腰带给捆上看押起来。
湘江西岸的码头,早已准备就绪的步兵部队,一直在密切关注对岸战况。
当看到教导营的将士下马进攻炮台,岳麓山大营的副总指挥李奇立即下达了全面渡江的命令,亲自带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二团将士登舟渡江。
“登船!快!”
“注意秩序,保持队形!”
......
码头上,军令声、号角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一队队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北殿步卒在军官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登上大大小小的渡船。
密密麻麻的渡船如同离弦之箭,离开西岸,向着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湘江东岸炮台区域疾驰而去。
首批登陆的步兵部队迅速与教导营取得了联系,接替了部分警戒任务,并开始以炮台区域为核心,构建更为稳固的滩头阵地和前进基地,后勤部队则忙着将弹药、粮秣、煤炉、燃煤从船上卸下。
眼见己方大军已成功渡过湘江占领了湘江东岸的炮台群,王藩收拢部队,进入炮台,向李奇复命。
湘江天堑,已被北殿大军踏在脚下。
接下来,便是以这东岸炮台为跳板和支撑点,逐步清除长沙城外的清军营垒,为进攻长沙城扫清障碍。
是役,北殿水陆两军毙杀长沙协绿营、长沙本地团练一千六百八十余人,俘虏两千八百二十余人,算是为长沙战役开了一个好头。
为犒赏教导营与骑兵营立下拔除湘江炮台的大功,彭刚命后勤部门送来了丰厚的赏赐:大块已经切割整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成坛的酱油与黄酒,还有珍贵的八角、桂皮、干辣椒等佐料。
清军遗弃在炮台营地的二十几口巨大的行军铁锅被架了起来。
教导营和骑兵营的伙夫们大显身手,将五花肉焯水后,热锅下油,放入冰糖炒出焦糖色,再倒入肉块翻炒至上色,肉香随之逸散开来。
接着又加入酱油、黄酒、八角、桂皮和捣碎的干辣椒,注入清水,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焖烧。
随着时间推移,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弥漫开来,勾得周围巡逻、休整的步兵,正在挪动大炮,清点弹药的炮兵频频张望,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