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殿的圣库主要保障核心作战物资,如粮食、武器、弹药、草料、盐糖、煤等战略物资的供应,难以覆盖前线将士的全部生活需求和欲望。
岳麓山大营周围这些商贩的存在填补了这一空白,提供了官方后勤无法或不愿提供的非必需品和相对奢侈的前线物资,极大地提高了驻军的生活质量和士气。
此举不但减轻了圣库的后勤压力,同时还能通过这些长沙府本地人获取到长沙城内及其附近地区的情报。
只要岳麓山大营周围的商贩服从管理,不开烟馆兜售烟土,不开赌档,罗大纲也没有驱赶他们,双方彼此各取所需。
罗大纲不是死板,不懂变通之人。
北殿军纪严,前线将士常处于高压状态,想让前线将士一直如紧绷的弓弦一般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显然不现实。
弓在不用时尚且需要下弦保持弛弓状态,保护角筋,以便在张弓用时不掉力,更何况人。
岳麓山、水陆洲大营的前线将士每个月有两天假,假期期间可以出营透透气,或是小酌一番,或是买些自己的副食品犒劳犒劳自己,或是去澡堂子放松一番,泄泄火,解解压。
北殿将士都是些大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年龄超过三十岁的都很少见,全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些东西是禁不住的。适当的放松泻火还是还是很有必要的。
每个月给他们放两天光明正大的假,出去消遣消费,总比夜里头跟天京友军那般胡来要强。
一个能买到烟酒,心理需求和生理需求能得到及时解决的士兵,比一个一无所有、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士兵更不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士气也更高。
罗大纲有和彭刚汇报过事,对此彭刚也没有反对,只是让罗大纲限制人数、指定区域、颁发许可证、加强对营区周围市集的管理,约束好军队纪律。
随军商贩是古今中外各国军队都存在的普遍现象,从古罗马、中国明清、欧洲中世纪的军队都有随营商贩。
现代漂亮国军基地的PX超市和平民承包商,本质上也是随营商贩。
此时长沙城外的清军营地,天京城对岸的清军浦口大营都存在大量的营贩,克里米亚战场英法俄土军队的营地周围也有大量的随军商贩存在。
要是岳麓山大营周围没有小商贩愿意做北殿军队的生意,那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进入军营,登上岳麓山,彭刚再次来到湖南士子心目中的圣地岳麓书院。
彭刚对岳麓书院并不陌生,第一次攻打岳麓山,围攻长沙城期间,彭刚便是把指挥部设置在视野极佳的岳麓书院。
随行的承宣官们行动迅捷,将彭刚选定的那间原本用作藏书阁的宽敞静室清理了出来,按照彭刚在武昌北王府时的习惯,迅速将这间宽敞的静室布置成临时节堂。桌椅案几被重新摆放,大幅的湘中及长沙城防舆图悬挂上墙。
数名经过培训的电报员有条不紊地架设线路,调试好莫尔斯电报机。
岳麓山大营架设有电报线路,彭刚虽亲临前线坐镇,但还是能够照常通过电报网路及时处理政务。
趁着承宣官们布置节堂的间隙,彭刚让罗大纲讲讲最近长沙城的情况。
罗大纲组织好语言,开始条理清晰地向彭刚汇报道:“殿下,长沙城内清军近半年来,在极力加强武备。尤其是乌兰泰主掌湖南军器局后,变化显著。
他们通过广州十三行,从广州、香港乃至澳门,秘密购入了大量洋枪及制造物料。我军水师及岸上游骑散勇对此多有侦缉,亦组织了数次伏击。
前前后后,共截获其运输队十一次,缴获完整褐贝斯燧发枪约一千九百五十三杆,洋火药三千斤六百二十五斤,本土精药八千五百余斤,上等制铳钢料、燧石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两台用于加工枪管、机括的机床。”
从湖南清军手里头缴获的枪支火药就近留在了岳麓山、水陆洲大营,装备给了前线的将士。
物料和机床则被送到了汉阳兵工厂用于制造破虏铳。
彭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罗大纲继续说下去。
罗大纲顿了顿,继续说道:“乌兰泰此人行事颇为狡黠,运输路线多变,且舍得用部分民团甚至是他麾下的广府兵作饵掩护。据长沙城内我们的眼线和营贩传出的确切消息,仍有相当数量的洋枪、物料成功运入了长沙城。”
说着,罗大纲示意亲兵抬上一个长条木箱、几个布包并两门一百多斤的小劈山炮,并亲自打开木箱。
木箱里整齐摆放着五六支形制统一的燧发枪,布包中则是七八支清军的兵丁鸟铳。
“殿下请看,这些便是近期通过营贩之手,从近期主动出城投降的长沙守军那里得来的铳炮。”罗大纲拿起一支燧发枪递给彭刚。
彭刚接过,火铳入手沉实。
细看外形,此枪明显仿制英国的褐贝斯燧发枪。
彭刚熟练地检查枪管,但见内壁镗磨得较为光滑,对着光看,同心度颇佳;再扳开机头,观察击发用的燧石夹和火药池盖,结构虽显粗糙,但加工精度比起老旧的兵丁鸟铳有了很大的进步,联动机构运作也还算顺畅。他又拿起另一支,比较之下,部分零件竟能大致互换,可见制造这批燧发枪的湖南军器局已有初步的标准化意识。
接着,彭刚又检查了那七八支带鱼尾铳托的兵丁鸟铳,发现湖南军器局不仅在人机功效上做出了改进,其用于制造枪管的熟铁质量更佳,铳管壁厚均匀,闭气性也更好。
那两门劈山炮也是外表光洁,沙眼很少,显然要比以前缴获的劈山炮质量好。
彭刚放下手中的火器,走到窗边,望着湘江对岸隐约可见的长沙城墙轮廓说道:“乌兰泰此人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但让他摆弄这些机巧之物,督办工造,倒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彭刚身旁的黄大彪把玩着湖南军器局制造的这些火器,笑道:“比之我汉阳兵工厂制造的破虏铳,枪管处理火候稍欠,机括簧片韧性不足,零件配合间隙稍大,工艺粗糙,但放在清军之中,这已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了。乌兰泰竟能在被围困的长沙城内,顶着压力做到这一步,甚至搞起了仿制,此人倒是个极好的军工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