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陈淼攻占湘潭,全歼湘潭守军未久,彭勇统带一个团的常备兵和一个团的荆州府民兵进驻湘潭。
在湘潭县城经过短暂的休整,彭勇便带着六千大军沿湘江支流渌水开拔东进,兵锋直指渌水之畔的醴陵县城。
渌水两岸,山势渐起,六千大军旌旗招展,如一条长龙般在冬日萧瑟的田野与丘陵间行进。
醴陵城头,驻守的两百余长沙协绿营兵、三百余楚勇及一千五百本地民壮,望见那浩浩荡荡、旗帜鲜明的北殿大军已是未战先怯。
此地的绿营兵久疏战阵,楚勇虽勇但寡不敌众,民壮更是湘潭失守后临时凑集来壮声势的,难堪大用。
尽管凭借城墙之利坚守了七日,但在十二门千斤以上的红夷大炮运抵醴陵城下,彭勇集中十二门红衣大炮轰塌了一段年久失修,不甚坚固的夯土城墙后,醴陵守军士气顷刻崩溃,三百余楚勇独木难支。
第七日黄昏,醴陵县城便宣告易主。城内残余的清军或降或逃,来不及逃走的文武官员和溃兵散勇则成了阶下之囚。
拿下醴陵县城,彭勇并未在醴陵县城停留太久。
醴陵县城不过是跳板,彭勇此行走的真正目标东面二十余里处的湘赣陆上咽喉——插岭关。
在留下一营常备兵驻守醴陵,肃清残敌,稳定秩序后,彭勇便马不停蹄,率领剩下的部队继续东进,直扑湘赣边界的插岭关。
插岭关巍然屹立于湖南醴陵与江西萍乡交界的群山之间。如同天然的闸门,牢牢扼守着湘赣两省往来的要道。
按旧制,插岭关的防务本应由湖南、江西两省绿营分辖,长协绿营和袁州协绿营各管各的。
不过近年来湖南战事吃紧,长沙协的兵力多被抽调到了省垣长沙,兵力捉襟见肘,早已无力顾及插岭关,插岭关的防务,便悉数落在了江西袁州协派驻的萍乡绿营汛塘兵肩上。
江西绿营的腐败糜烂,较之湖南绿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湖南绿营烂归烂,不过挑挑拣拣,仍然还是能够从永州镇、镇筸镇这些长期和苗疆叛乱土司、湘南反清会党作战的军镇挑出一些堪用之兵。
当初向荣、邓绍良统带楚军,便是以永州镇绿营和镇筸镇的镇筸兵为主。
楚军和镇筸兵在太平军起兵之初,也确实给太平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至少楚军和镇筸兵精锐可以勉强拉出来同太平军野战一番。
单凭这一点,在楚军、镇筸兵覆灭于岳州之前,湖南绿营和全国其他省份的绿营相比,算的上是矮子里头的高个。
比之湖南绿营,江西绿营就是纯纯的摆设,连赛尚阿都不稀罕拿江西绿营当炮灰使,嫌江西绿营官兵耽误事,更喜欢带李孟群的赣勇和刘于浔的江军一起作战。
江西绿营承平日久,武备极度松弛,吃空饷的情况非常严重,实际驻防插岭关的袁州协萍乡汛塘兵不足三百人,外加临时征调的两千出头士气低落、装备窳劣的本地民团,也不过两千四百人。
这些歪瓜裂枣平日里盘剥过往商旅捞油水尚可,面对彭勇部这般军容严整、挟胜而来的虎狼之师,自是不堪一击。
当彭勇的大军出现在关下,旌旗招展,刀枪映日,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便已让关上的守军股栗不已。
几轮试探性的炮击过后,关上守军已是乱作一团。
还没等到北殿大军发起冲锋强攻插岭关,插岭关守备王焕便已胆裂,竟率先带着三十余名亲兵护着家眷弃关而逃。
主将一逃,军心顿时瓦解。剩余的绿营兵和民团眼见大势已去,几乎未作抵抗,便纷纷跪地请降。
除却耗费了些打炮的弹药,彭勇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轻松拿下了这道堪称湘赣门户的战略要隘。
是役,俘获江西袁州协绿营兵两百五十余人,萍乡民团两千余众,缴获关内存放的粮秣、军械若干。
站在插岭关高大的关墙上,彭勇向东眺望,江西萍乡的山川田野已尽收眼底。
拿下此关,不仅彻底切断了湖南清军可能来自东面江西的援兵与饷道,更为北殿下一步兵进江西萍乡,打开了大门。
兵贵神速,拿下插岭关,彭勇并未在插岭关逗留,留下一营常备兵驻守插岭关后,便沿着官道坦途,马不停蹄地向萍乡县县城进发。
袁州协守备王焕跑的倒很快,赶在彭勇进抵萍乡县城之前,王焕和他的亲兵家眷把插岭关失守的消息带到了萍乡县城。
为了推卸失地之责,王焕自然极尽夸大之能事,对插岭关一战的前后经过进行美化、艺术加工。
未战先逃变成了英勇抵抗,力战不支,彭勇麾下的五千三百余北殿偏师,到了王焕口中也变成了短毛发逆旌旗蔽日,遍山盈野,不下五万,凶悍异常,欲取南昌。
萍乡县的清廷文武官员哪里遇到过这等境况,吓得瑟瑟发抖,很快达成了共识,五万短毛进犯小小萍乡,那还守个屁啊!保命要紧!
萍乡县的清廷文武官员和兵勇纷纷收拾金银细软往府城宜春方向逃跑。
至于萍乡本地大户,有的跟着当地官员绿营兵逃往府城宜春,甚至是更安全的省垣南昌,有的则是举家举族遁入山中避难,计划在山中躲上一段时日,等短毛退走之后再回来。
及至彭勇抵达萍乡县县城城下,萍乡县城已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彭勇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拿下了萍乡。
控制了萍乡县之后,彭勇紧锣密鼓地布置萍乡的防务,不再继续东进攻取袁州府府城宜春。
毕竟出发前彭刚和参谋部交代给他的任务便是拿下插岭关、萍乡县,断绝湘赣之间的陆上走廊,并未要求他进一步拿下宜春城。
再者,萍乡城与宜春城两城相隔一百余里,若打宜春,势必将战线拉得过长,兵力过于分散反不利于防守,巩固现有的战果,影响到大局。
毕竟武昌中枢此次用兵的目的在于拿下长沙和湖南,而非江西。
插岭关、萍乡失守的消息如同一计惊雷在江西官场炸响,江西省垣南昌满城风雨,到处都在传短毛要打到南昌来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坐镇南昌的钦差大臣赛尚阿与江西巡抚张芾闻报,相顾失色,一时竟不知所措。
“这怎么可能?”赛尚阿捧着那份语焉不详却危言耸听的急报喃喃自语,倍感不可思议。
“短毛主力尚在长沙、南阳同当地官军对峙,其偏师虽控扼九江之德化、瑞昌二县,然一直未其见有大举东进之象。怎么会突然有数万之众,自湖南陆路杀入江西?”
他和张芾奉旨督办江西军务,对于上游的短毛,首要防备的便是占据九江德化、瑞昌的短毛部队。
为此,他和张芾特意在南康府城星子,以及湖口县布置重兵,严防死守长江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