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效廉洁的官僚体系,离不开合理的薪酬激励。
想让官吏们保持清廉,短期内可以靠信念,长期只靠信念无疑是饮鸩止渴,不是所有人都会以圣人般的道德标准来约束自己。
念及于此,彭刚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恭敬站立、等待指示的郭崑焘、王大雷、海瑛、庞公照等人。
“此次江夏、汉阳两县赋税征收顺利完成,账目明晰,未见贪渎,此乃大功一件,我心甚慰。诸位督导有方,两县官吏执行得力,皆应嘉奖。”
转向彭毅、庞公照,交代说道:“阿毅,从此次起运武昌的税款中,拨出百分之五,交由审计司的庞审计使作为两县官吏的年终奖金。
庞审计使,这笔钱由你审计司负责,会同廉察司海廉察使,根据此次征税过程中各级官吏的考绩、勤勉程度以及所在岗位之工作繁简,拟定一个分配章程,务求公允。将这笔奖金尽快足额发放到江夏、汉阳两县所有参与此次征税工作的官吏手中,务必让他们在年前拿到,过个好年。”
这番话,如同春风拂过面,让郭崑焘、王大雷、海瑛、庞公照等人顿时心中一暖。
彭刚发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们工作的认可。
众臣出列,朝彭刚深深一揖:“臣等代江夏、汉阳两县全体官吏,谢殿下厚恩!臣等定将殿下体恤下情、赏罚分明之意,传达至每一位官吏,激励他们日后更加尽心竭力,报效王恩!”
他摆摆手,补充道:“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清廉勤勉者,我绝不会亏待他们。目下我殿财政困难,我能给他们的暂时只有这些,待我北殿府库进一步充盈,所有恪尽职守的官员,待遇都会逐步改善。”
“是,我马上安排!”
彭毅虽然心疼银子,但也明白这笔钱是应该花的。
如若这百分之五的税款都不愿花,一旦北殿的官僚系统迅速腐化,日后损失的不仅是更多的税款,还有更为宝贵的民心。
散会后,一直一言不发的左宗棠随彭刚来到了西花厅。
左宗棠是太平天国所封赏的丞相中最像丞相的一位。
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等人虽有丞相之名,可实际上他们是武将。
左宗棠不仅名义上的官职是丞相,也是北殿实际意义上的丞相。
左宗棠对北殿的那点家底自然心知肚明。
彭刚搞钱的本事固然很强,圣库里头至今还躺着近五十万两黄金和价值两百三十三万两的银钱,听起来是一笔巨款,足以令常人瞠目结舌。
可架不住彭刚花钱如流水。
七万常备陆军、水师以及遍布各府州县的民兵,粮饷、被服、军械维护、训练损耗的花销是一笔天文数字。
从欧美采买机器设备、军火等物资的尾款尚未结算。
水利设施的修缮、黄州府的以工代赈、武汉三镇等沿江城市码头的改造扩建工程、电报系统的运维。还有要持续投入的各个学堂。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其中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若是将已定购的机器、军火尾款全部结清,圣库的存银恐怕立刻就要见底,没准还要动用黄金储备。
这还不算圣库必须预留一部分钱粮以备天灾人祸或突发战事。
“殿下,江夏、汉阳两县赋税顺利入库,此事情固然可喜。然诚如殿下所虑,眼下两县之收入,于我殿各项开支而言,仍是杯水车薪。”步入西花厅,左宗棠走到西花厅的沙盘面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襄樊、南阳的位置上。
“如今襄樊已定,南阳的战事也完成了扫尾,我军在北面、西北面已站稳脚跟,豫南清军新挫,短期内无力南顾。我们在这个方向已经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即便北方军未能撑过这个冬天,北方清军南下,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先生之意是南下打长沙?”彭刚摘下斗篷丢给一旁的黄大彪,撸起袖子说道。
其实作为一个割据一省之地的政权,北殿目前财政算不上窘迫。
近五十万两的黄金按照当前一比十五左右的金银比价折合白银就是七百多万两的白银。
只是彭刚要做的事情太多,尤其是要搞工业这种前期投入巨大的项目,这才显得财政捉襟见肘。
左宗棠重重地点了点头:“目下破局之关键,在于南征长沙。长沙乃湖南之心脏,湘江之枢纽,其富庶甲于湖南,城内官仓、藩库充盈,更兼商贾云集,缙绅大户积聚百年之财富,不可胜计。
若能攻克长沙,清算那些顽抗之官绅大户,所获之资,保守估计足以支撑我们两年军政之需。此乃速解我财政燃眉之急的不二法门。”
以前不打长沙,固然有长沙城坚兵众,长沙军民抵抗意志强,长沙当局的官员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客观因素在。
北殿以湖北为基,四面受敌,又搞土改,内外交困,能向长沙方向投射的军事力量有限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西征之时没有顺势攻打长沙而是退而求次,驻军岳麓山、水陆洲监视、袭扰长沙清军便是考虑到当时能抽调出的机动兵力还不足以实现对长沙城的合围。
如今北面的隐忧解决了,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
西征、襄樊、南阳三战也起到了震慑安徽、江西两省清军的效果。安徽、江西两省的清军暂无西犯武汉三镇的迹象。
已经完成土改的府,也练起了民兵,兵力方面也不再是问题。
左宗棠觉得现在打长沙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打下长沙不仅能彻底拔除长沙这个眼中钉,实现全据湖湘的战略意图,长沙的钱粮财富也能缓解北殿的财政问题,一举两得。
彭刚的目光随着左宗棠的手指落在长沙上,眼中精光闪动。左宗棠所言深合他意。
“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彭刚的手指先点在长沙上,然后向东南移动,落在了湘赣交界处的一个关键点上。
“插岭关乃湘赣陆路咽喉,我欲关门打狗,彻底切断长沙清军与江西援军的陆上联系,使长沙成为一座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