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江夏、汉阳两县的赋税征收工作顺利完成。
武昌府知府郭崑焘、汉阳府知府王大雷,江夏、汉阳两县主要的地方官,连同廉察司、审计司的官吏来到北王府大殿向彭刚汇报了江夏、汉阳两县的赋税征收情况。
或许是江夏、汉阳两县就在眼皮子底下,盯得紧的缘故。
抑或许是江夏、汉阳两县的官吏经过精挑细选,道德素质较高,也可能是江夏、汉阳两县广西、湖南的老军属多的原因。
江夏、汉阳两县征收赋税过程中,并未发生贪墨事件,至少廉察司、审计司、圣库三方都没有发现有贪墨之事发生。
彭刚沿用的是清朝的赋税制度,只是在其基础上略微进行改进,以复式记账法取代了从唐宋沿用至清的四柱清册法(单式记账法),并设立了独立的审计部门,专司审计。
毕竟眼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并未发生变革,彭刚不可能,也没必要推倒原来的赋税制度,建立一套新的赋税体制。
沿用传统的赋税制度是最为现实,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清代的赋税主体是田赋(土地税)和丁银(人头税)。
在雍正朝推行摊丁入亩政策之后,全国的丁银基本上都摊入了田赋中,合并征收,称之为“地丁银”。这是地方政府上缴中央的主要税收。
除了地丁银之外,还有一系列附加税和杂税。
主要为在征收银两时,以弥补熔铸损耗为名加征的附加税,名曰耗羡归公。耗羡名义上为正税的10%~15%。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清廷火耗归公,地方官的养廉银大部分来源于耗羡,故于耗羡部分征的特别狠,常实征20%~50%。毕竟养廉银是他们的合法收入。
火耗归公与养廉银制度也是在雍正正式推行并制度化的。
耗羡部分北殿是以正税10%的比例进行征收的,算是真正的善政。
成色不一的散碎银两不仅不利于赋税的征收,也不利于商贸,其中的操作空间也很大。
耗羡这一附加税彭刚打算在采购的铸币机到货,成立铸币厂后,铸造发行贵金属铸币,进而逐步取消耗羡。
另一个很重要的附加税便是漕粮了。
湖北是重要的漕粮省份,需要向京师运送粮食。这部分税收以实物(米、麦)为主,有时也会折成银两征收,称为漕折。
原来的漕粮(漕折)彭刚是以军粮的名义进行征收。
最后便是商税、牙税、当税、契税之类的杂税了。
这一部分,汉口、武昌、汉阳三城由汉口税务局专门负责征收,其他地方由地方官府负责征收。
其中缘由自然是三镇四关商贸发达,商贸之利丰厚,尤其是汉口。
值得彭刚单独设立一个独立的税务部门,将武汉三镇的商税牢牢攥在自己中央手里。
听说最近九江的商贸也发展得不错,彭刚正准备在九江也设立税务局,专门负责征收九江的杂税。
根据呈递上来的账册,江夏县最终征收上来的地丁正银、耗羡、杂税合计为五万六千七百六十二两八钱白银(含军折),军粮正米一万四千五百八十二石。
汉阳县最终征收上来的地丁正银、耗羡、杂税合计为七万五千八百七十二两八钱白银(含军折),军粮正米一万九千五百八十二石。
彭刚身侧的彭毅看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江夏,汉阳两县虽是湖北数一数二的富县,可咱们收上来的地丁、耗羡、杂税已经是清廷道光年间时的两倍之多,还没有积欠,两县老百姓的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回国宗,我们只是正额比清廷高,无浮收、勒折、规费之弊,更无摊派,两县百姓的负担反而比以前轻了。”武昌府知府郭崑焘回答说道。
郭家乃湘阴县数一数二的缙绅之家,郭崑焘自然清楚其中的猫腻。
清廷正额虽然低,不过地方官员和胥吏集团以种种名目实际盘剥所得,往往是正额的两三倍甚至更高。就这还没算上临时的额外摊派。
北殿正额虽高,但北殿官吏是通过农会直接下乡征的赋税,没有地方缙绅胥吏从中作梗牟利,江夏、汉阳百姓实际上承担的赋税反而要比清廷统治时要低。
老百姓怕的从来不是明文规定的正额,而是难以预料,远超正额的苛捐摊派。
彭刚盯着账册上的数字心算了一番,北殿现行的财政体制是从县一级的行政单位开始财政分流。
百分之二十的赋税留存于县,百分之十五的赋税留存于府,剩下的部分起运武昌中枢。
这么一算,江夏、汉阳两县征收到武昌中枢的赋税还不够给三分之一的常备部队发一年的粮饷。
看来想要依靠赋税覆盖现有的军饷开支,至少需要等到武昌、汉阳、黄州、岳州四府全部开始征收赋税。
见大殿内的这群官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彭刚的思绪又落回到了眼前这批官吏身上。
郭崑焘说的没错,北殿的正额虽高,但剔除了中间层层盘剥,百姓的实际负担反而减轻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农会、以及这批被选拔出来的、大多还带着理想和热血的年轻官吏,和海瑛、庞公照带领的廉察司、审计司的监督。
彭刚手下的这些官吏,薪俸为清朝同级别官员的三倍。
以知县为例,清廷知县的年俸为四十五两白银,俸米约二十二石五斗,北殿的知县年俸为白银一百五十两,米三十六石。
但清廷知县合法收入中最大头养廉银被彭刚给砍了,故而北殿知县的实际合法收入要比清廷官员的合法收入低。
好在彭刚设立了科官,将原来由地方胥吏把持的六房正式纳入了官僚系统,知县不必再自掏腰包,花费巨额代价豢养一个庞大的幕宾团队。
寄望于只靠理想、热血和严刑峻法来长期维持一套既高效又廉洁的官僚系统是不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