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錱奉命带着他的教官团队来到沙湖大营旁安置残捻军的营地,当众正式宣布了去留名单,被划入资遣名单的捻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走了走了!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规矩比牛毛还多,憋死老子了!”
“还是外头自在,天高任鸟飞!”
......
虽说在北王彭刚对他们并不吝啬,主粮管饱,大牲口的草料管够。
但比起这份衣食无忧,部分残捻,尤其是马匪出身的残捻还是更喜欢纵横驰骋于豫皖原野给他们带来的那份无拘无束的潇洒快意。
宋喜元喜形于色,用力拍打着身边同伴的肩膀,朗声大笑道:“俺早就说过,这短毛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还是回去痛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想打粮就打粮,多自在!”
宋喜元对于离开武昌这个牢笼,重返那片他们可以纵情驰骋的广阔天地,感到无比的兴奋和解脱,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甚至觉得王贯三选择留下是件蠢事。
不过王家兄弟愿意留在武昌对他宋喜元来说也是件好事儿。
这股残捻之中,王家兄弟以下,就数他宋喜元威望最高,王家不愿继续为捻,他便是这伙残捻的掌旗。
正儿八经武秀才出身,接受过良好家学教育的王贯三要比宋喜元这些纯粹的草莽看得更远、更深。
在武昌的这些天,尽管活动范围受限,王贯三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许多细节。
武昌城内外秩序井然,有着数量可观、各司其职的官吏在维持武汉三镇的运转。他亲眼看到有税吏在按照册籍征收赋税。
他很清楚这在一个战乱频仍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北殿有稳定的财政来源和强大的组织能力。这与他们捻军流动作战、靠打粮为生的模式有着天壤之别。
也难怪连张国梁、和春、赛尚阿等人都在彭刚手上吃瘪,安徽、江西的数万清军不敢西顾武汉三镇,招惹彭刚。
若能投效彭刚,王贯三便不必再为粮饷发愁,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可以全心全意地训练,统带一支正儿八经的骑兵部队,当个从龙之臣。
北王彭刚与他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反清势力——从太平天国北伐军到各地捻军、反清会党都截然不同。
北殿有着高效组织架构、强大军事潜力,很会搞钱粮。
目前来看,武昌政权的上限和下限,要比捻军高得多,这对王贯三很有吸引力。
得知王家兄弟都在被留下的人员名单之内,王藩非常高兴:“哥,咱们能留下了!”
王贯三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留下好,这里或许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地方。”
高兴归高兴,只是看着宋喜元和那两百多名即将离开的老兄弟,他的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怅惘和一丝不舍。
这些人不管秉性如何,都是曾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兄弟。如今分道扬镳,前途各异,难免唏嘘。
而最让他感到遗憾,甚至有些耿耿于怀的是他来到武昌已有月余,却至今连那位声名赫赫北王彭刚一面都未曾得见。
就在残捻们吃完散伙宴,分道扬镳后不久,沙湖大营新划出的骑兵营区内,王贯三心中的那份遗憾很快便得到了弥补。
这日,营地忽然加强了警戒,随即传来北王千岁亲自前来视察的消息。
王贯三忙召集手底下兄弟列队相迎。
没多久,着一身利落戎装的彭刚便在一众亲兵和沙湖大营教官的簇拥下,骑着他的白马亲自来到了沙湖大营的骑兵营区。
起兵反清四年,彭刚现在的骑术已经精湛了许多,不再是当初在马背上都坐不稳的小后生。
彭刚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忐忑中带着期待的豫东、皖北汉子,最终落在了站在队列前方的王贯三身上。
“你就是原来的掌旗王贯三!”彭刚高声呼喝道。
“正是卑职!”王贯三连忙出列,单膝跪地,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一直未曾得见的北王。
“是个好汉,起来说话。”彭刚抬手虚扶,随即不再多言,直接向后挥了挥手。
只见一队教导营的士兵牵着大批鞍辔齐全、膘肥体壮的战马鱼贯而入,这些马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数量足有六百余匹之多。
这些捻军出身的预备骑兵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些马不是寻常的杂马,而是正儿八经的战马。
这等成色的战马捻军中只有头目才有,即便是最财大气粗的张乐行所部捻军,也没有一次性拿出六百余匹上好战马的实力。
多数捻军的坐骑是挽马、驴子、骡子这些平日能干活的大牲口,自有,缴获自清军的战马并不多,而且还是分散在各捻股。
这六百余匹战马,让彭刚面前这些捻军出身的预备骑兵眼睛都看直了,直呼好马!好马!
紧接着,另一队士兵抬着大量的簇新的交领棉衣的走了进来,棉衣看上去很厚实,一看便是填足了御寒的棉花,而非芦花。随棉衣一起被抬进来的还有打了鞋跟铁和掌钉的牛皮靴子。
最后,士兵们捧上来的是新打造的骑兵刀,刀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这些骑兵刀是彭刚专程从法国领事馆的武官手里要来的法国1822式骑兵刀,命汉阳兵工厂仿制的。
此骑兵刀平衡了劈砍和刺击能力,在19世纪中后期被广泛采用,是全球化程度最高的马刀型号之一。
美军的1840式骑兵军刀,便是根据法国1822式骑兵刀分毫不差地仿制的。
南北战争期间北军、南军都广泛装备的1860式轻骑兵军刀,也是在1840式骑兵军刀的基础上改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