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主武汉三镇之后,彭刚对吸纳收编其他反清武装的兴趣不断下降。
各路反清武装的成分良莠不齐,天地会已经是反清武装中最为优质的一支。
饶是如此,整合天地会反清武装的过程并不顺利,所花费的时间成本,财力成本以及一些看不见的隐形成本远比拉一批农民直接训练来得要高。
目前和北殿交集最深的反清武装,即湘南地区的反清会党,彭刚的主要态度也是以合作为主,并不执着于直接收编。
较之其他反清武装,捻军有一点对彭刚很有吸引力。
那便是捻军中很多人的骑术还不错,是较好的骑兵兵源。
尽管当下捻军并未和清军马队大规模交战,从清军处所缴获的马匹较少。
多数捻众骑的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战马,而是从盐贩子那里弄来的皖马、驴子和骡子。
可不管怎么说,拼多多版的骑兵那也是骑兵,四条腿的驴子、骡子,机动能力总归是要比两条腿的人强些。
眼下彭刚已经据有南阳,半只脚踏入了中原,拿到了逐鹿中原的入场券。
往后在华北平原作战,对骑兵、龙骑兵的需求很大。
反制清军马队最有效的手段还是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
眼下北殿只有一个龙骑兵营,七百余龙骑兵满足不了日后在北方作战的需求。
彭刚有意向收编这支被安徽清军赶入湖北的捻军。
彭刚给杨壎的回复是和入鄂的捻军进行接触,打听清楚他们的底细,安顿好他们,并想办法把他们送到武昌。
至于尾追捻军的清军,如越过省界,人数少则量力消灭,人数多则固守城垣,等待武昌方面发援兵支援。
收到彭刚的指示,杨壎会同驻防黄州的十团二营营长蒋承训,带上一个连的常备兵、两个营的民兵北上前往罗田县。
一为同入鄂的捻军接触,二为震慑鄂皖交界处的清军。
如若有安徽清军入境湖北,也正好拿他们当黄州民兵的磨刀石。
蒋承训原是广西全州的生员,全州城破后为北殿裹挟,后来入了讲武堂,毕业之后从军,一路从连副干到了营长。
......
话分两头,翻过多云山,踏入湖北罗田县地界,王贯三和他那七八百残捻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熟悉的皖北、豫东那片饱经战火、十室九空的凋敝景象截然不同。
时值深秋,田野山间满是一派繁忙热烈的丰收之景。
金黄的稻谷沉甸甸地垂着头,农人们男女老幼齐上阵,挥镰收割,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笑容。
田埂上,打谷场边,堆积着如小山般的稻捆,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清香和秸秆的味道。
偶有满载粮食的骡车吱呀呀地驶入村内,这般祥和安宁的氛围,几乎让这帮捻军忘了这是兵荒马乱的年月。
“掌旗的,您看……”
宋喜元凑到王贯三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成堆的粮食,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粮食堆的真高……咱们兄弟们好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不如就在这儿打粮?再征些骡马壮丁,补充实力,杀回安徽去?”
眼前就有现成的粮食和壮丁,甚至还有少许驴子和骡子,宋喜元觉得完全不必借别人山头避风,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就地收了这些资源,杀回安徽岂不自在?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样饿得眼睛发绿、又惯于流动作战,打粮捞一把就走的捻军头目也纷纷动心了,目光热切地望向王贯三。
“你敢打彭刚的粮?”
王贯三猛地转头,瞪着宋喜元,厉声训斥道:“宋喜元,你脑子里装的是驴粪蛋吗?咱们现在是干什么来的?是逃难来的!是来求彭刚借他地盘避风头的!
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你他娘的一上来就抢人家地盘的粮食,掳掠他治下的壮丁,你这是奔着求人来的还是结死仇来的?是嫌咱们现在过得太舒坦了?”
王贯三身侧喘着粗气的王藩见宋喜元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指着来时的方向:“你们忘了安徽的寿春镇副将张国梁了?那姓张的在皖北追得咱们像兔子一样跑,够横了吧?
姓张的当初在湖南、广西碰上彭刚,被打得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连张国梁都惹不起的人,咱们现在这几百号残兵败将,去惹他?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
和李鹤章一样,没和彭刚接触过的王家兄弟也喜欢以张国梁为参照,预估彭刚的实力。
谁的粮能打,谁的粮打不得,王家两兄弟心里有数。
再者,彭刚素来和他们捻军井水不犯河水,捻军初入彭刚的地界,便打粮掠人畜,从江湖道义上来讲也说不过去。
无论是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江湖道义的角度出发,就地在罗田县打粮都是不折不扣的昏招。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宋喜元和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头目清醒了一些。
张国梁的厉害他们是亲身领教过的,连张国梁都畏惧的对手,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宋喜元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苦着脸嘟囔道:“掌旗的,理是这么个理,可……可兄弟们断粮了啊,这肚皮饿得前胸贴后背,总不能等着活活饿死吧?”
“蠢货!”王贯三骂道,“不能抢,不会拿银钱问那些农户买吗?咱们身上留着的金银是干嘛用的?拿出来,问老乡买粮!态度给老子放恭敬点!”
说到这里,王贯三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是有些舍不得这些金银。
毕竟这些金银是他们留着翻身的本钱,在处境最为艰难的时候都舍不得丢。
“实在不行……就把那几头快不行的驴子和骡子,挑出来,杀了!先让兄弟们垫垫肚子,熬过眼前再说!”王藩补充说道。
虽说这一路来他们丢了大半大牲口,可还是保全了三百六十来匹马驴骡,这些马驴骡也是现成的口粮,他们还没到完全断粮的程度。
从豫西南到皖北,再从皖北到皖西,他们在窘困之时也宰杀过骡子和驴子当口粮应急。
听到要杀宝贵的牲口,众头目脸上都露出肉痛的神色。这些骡马是他们的命根子,但在王家兄弟凌厉的目光下,没人再敢反驳。
“都听清楚了?!”王贯三扫视众人,语气森然。
“到了人家的地头,都给老子把尾巴夹起来做人!谁要是管不住手和老二,惹出麻烦,别怪老子不讲兄弟情面。”
命令传下去,这些残捻默默地暂时收敛起往日的匪气。
王贯三派出弟弟王藩,以及几个面相看上去相对和善憨厚些的部众,拿着碎银子,小心翼翼朝村子走去,试图购买食物。
值此时,村子里传来悠长的钟声以及一阵嘈杂的动静。
在村外劳作的村民听到钟声,连忙或背或抱,带着能带走的粮食回快步回到了村子里。
阵阵钟鸣声中,但见一名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风尘仆仆,挎刀纵马,带着三百余名服色统一,手持刀枪鸟铳,跟前朝官军模样似的青壮来到了村口,摆好了阵势。
为首着青色官袍者,正是罗田县知县刘典。
刘典得知捻军已经进入罗田县地界,担心捻军霍霍他治下的村镇,遂亲自从县城及其周边地区抽调了三百余民兵前来和这伙捻军接触。
王藩心下一惊,原来他们早已被发现,附近还有这么多北王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