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他望见荷花旁附近,有一女子躲在树后,捂嘴让自己不去惊呼。
这女子乃何琼的奶母,这两年皆由她来喂食,此情颇深,且是个心善的,不忍何琼丧生,故来此想要看看能不能救上来。
又见何父走后,忙慌张出来,不顾深夜水寒,踏入莲花池中,翻弄莲花,似在寻找。
曹空见状,心中一喜,倒是有缘之人。
他遂暗施法力,但见莲花池上的朵朵莲花尽数排开,又有池水翻涟漪。
一朵鲜艳欲滴的莲花从水中探出,遂朵朵绽放,有一女婴从花中出现,不哭不闹,向她伸手。
女子即将女婴紧紧抱在怀里道:
“小姐,你命途不好,老爷重男轻女,我亦为父母所弃,卖入何府,且女儿早夭,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我这就带你走,只是今后要委屈你跟我吃苦了。”
说着,便趁夜色,抱着女婴向着东北方跑去。
虽是娇弱女子,且怀抱女婴,可这女子却一刻未停,直至东方既白,天色晓明,方停坐在河边。
不久,又见女婴有哭声,丝毫不顾身体劳累,便要揭开衣衫,只是她一夜未歇,又未进食,哪来的奶水去喂。
一时间,竟落下清泪两行,自责自己。
正是时,有脚步声从她背后传来,女子忙收衣衫,回头而望,乃是一道人,手捧一碗。
这道人看向他们,笑道:
“贫道道号洞真,居于附近,方才听到了婴儿哭声,故打了一碗米粥,可是你怀中那位。”
说着,便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女子见状,低声称谢,遂小心翼翼的将米粥喂给女婴。
待女婴吃饱之后,便将碗又还给了道人。
道人笑道:
“贫道懂些卜算之法,算得你与此女子应无血脉,可照顾之时,又细心非常,料你是个善信,便将这米粥尽数喝了吧。”
女子遂将米粥喝个一干二净,喝罢,竟默然流泪。
道人道:
“姑娘,我观你一定是碰到了难题,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女子弃家而走,又饥寒交迫,劳累不已,正值委屈时,故被一问,便将所有事情述说。
最后,泪眼婆娑道:
“我非担忧自己的未来,而是为小姐担忧,我一女子,既无亲朋,也无银钱,不知该去何处,如何养他。”
道人说:
“感姑娘之善心,贫道有些余钱,愿赠姑娘,可作生计,至于该去何方,姑娘且看此河,直通洞庭湖,那里米粮充足,可去那里讨生活。”
说着,便取出银两,交给女子,女子本不愿收,可看了看怀里的女婴,还是低头收下,口中翻来覆去的说着谢谢两个字。
道人见状,满意颔首,又道:
“贫道有艘船,可载姑娘,送姑娘一程。”
说着,遥遥一指,那女子见状,果见一船停在河边,心中惊奇不已,明明方才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遂拿着银两,抱着女婴,站在船上,对道人深深一躬:
“小女贱名巧儿,此番多谢道长,道长之恩,永铭于心,奈何此身轻贱,无以为报,日后定于家中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为道长祈福。”
道人闻言,面露一笑,竟对女子拱手作礼,他道:
“姑娘怎言贱字,依贫道看,姑娘之贵,贵于王侯,此番别离,乃赠姑娘几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福虽未至,祸已远离,愿姑娘不忘初心,未来必得善果。”
说着,河上有大风,乃将船只吹远,又好似将巧儿的人生翻开新的篇章。
曹空望其消失不见的身影,觉世态奇妙。
何仙姑托生,其父母但凡悉心照料,日后定有数不尽的福报。
可其父信了传言,觉何仙姑会损他家福分,故而丢弃,求福而不得福。
可这位巧儿,乃寻常奶妈,不为求福,只发善心,行善而不图报,可日后定有大福报。
念及如此,曹空感慨道: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啊。”
当然,这只是半句,还有半句为“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不过这个便要看何仙姑日后的抉择了。
曹空遂不禁对人间有了更深的体悟,有些东西,尽在书上,可若不轻身经历,又怎能深刻体会。
他遂纵云离去,行于霄汉之上,向西而去。
此间,路径一山,觉有熟悉气息,便忍不住的驻足,按下云头,忽闻呼声。
“道兄,道兄,我观你甚是亲切,可愿下山一举,让我摆酒设宴以请。”
曹空定睛一看,是一男子,十分魁梧,相貌堂堂,且眉宇之间,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他道:
“贫道洞真,敢问道友名讳?”
那男子爽利笑道:
“我名李玄,幸得道祖传法,甚喜修行,平日里在砀山洞隐修,本少与人往,盖因觉他们皆是俗辈,可今日得见道兄,
却有种相似之感,又察道兄气魄不俗,起了结交意,望道兄莫怪,这是道兄你这道号,起的也忒大了。”
曹空面色微微古怪,已知眼前之人是谁,正是数百年前与他有过交集的李玄,如今当如何仙姑一般,化生人间。
不过目前看来,倒未成那相貌丑陋的铁拐李。
他遂应下,走下云端,笑道:
“道号乃是师父起的,他老人家既起,我便应着,说来我见道友亦有缘,愿一聚之。”
李玄大喜,邀曹空入砀山洞,摆酒设宴,谈经论道。
一番交谈下来,发现眼前道人,当真不俗,往往只言片语,便能解他之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曹空遂赞李玄岁月不多,可道行深厚。
李玄闻言大笑:
“道兄慧眼,竟能看我修行岁月不长,不错,时至如今,我也不过修道两三百年,且不瞒道兄,我生于富贵之家,
不愁钱财,又面相雄伟,故享尽人间之乐,之后有志学道,乃得太上道祖传法,我也时常在想,如此人生,太过舒服。”
曹空觉得李玄有些飘了,欲出言提醒,可想了想,大起大落,本就该是铁拐李的成道经历,便附和道:
“确令人羡慕。”
李玄笑道:
“确实,道兄,我这辈子顺极了,真的,顺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