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陷入深思之中,不得不承认羊耽所言极有道理。
或许是因为如梁冀、窦武之流的权臣,基本就是依仗着外戚身份以及权术斗争独掌大权,以至于荀彧一时产生了认知上的某些错判。
羊耽尽管出身泰山羊氏,但一步步走到今日,所依仗的却不是祖荫,更多的是依仗着个人在士林之中的威望,从而在朝堂站稳……
即便羊耽在士林以及朝堂的威望已然不低,可对比尹霍,羊耽还缺乏着为自己的政治地位一锤定音的功绩,足以让天下士人,乃至于黎庶万民都为之信服的功绩。
这一份功绩,显然不是身处洛阳就能获得的。
不然,纵使他日羊耽掌握朝政,也不过只是如梁冀、窦武那般凭借权术上位,且终究也会因权术而败亡的权臣罢了。
“原来,主公所欲行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道……彧,受教矣!”
荀彧拱手而拜,颇显心悦诚服。
“共勉之。”
羊耽笑着应了一句,然后道。
“文若莫再谈论这等烦心之事,且与我欣赏眼前这等美景,否则待到了并州,或难再有这般闲情逸致。”
“自当为主公大事而尽心尽力。”
荀彧则是言辞恳切地表明着态度,同时也清楚自己的地位。
并州,想必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
荀彧尚且未至并州,不久前就听闻雁门郡与五原郡的太守因惶恐兵祸,已然弃官而逃了,再加上白波贼攻入太原郡亦有小半个月的时间。
并州形势或已经相当危急,所剩兵力如何不好说,仅是在这种情况如何筹措粮草,稳定百姓,就已经是件麻烦事了。
这些事,荀彧也清楚主公很可能会交到自己的手中。
一念至此,荀彧反倒是彻底没了观赏日落之景的心情,告罪了一声,便要返回船舱之中开始整理所知的并州官吏、户籍、田亩等等名册。
这些名册都是羊耽从东观取来的,已有一定年头没有更新,不一定准确,但却也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羊耽劝说了几句,见荀彧似是当真无有闲心,也不再强留荀彧,转而倒是让荀攸把象棋摆上杀几盘。
不过,羊耽这棋没走上几步,就有几个游侠头子上前求见。
羊耽尚未见到那几个游侠头子,一边与荀攸下棋,一边开口朝着徐福问道。
“元直以为此时此刻这几位豪侠特意求见,所为何事?”
“呃……”
徐福稍作思索后,答道。“或是对骑兵训练提出建言?”
羊耽微微摇头,又问荀攸道。
“公达以为呢?”
全神贯注思考着棋局的荀攸抬起头,一副痴愚之色,然后答道。“攸不知,还请主公示下。”
荀攸知不知?
羊耽不敢肯定。
不过,荀攸倒是挺会搭梯子的,尤其是配合着那一副挑不出半点破绽的茫然模样。
而羊耽的本意,也是想趁机指点一番徐福,也不再卖关子,说道。
“若我所料不错,这几位豪侠乃是前来抱怨的。”
徐福闻言,先是一惊,下意识说道。
“主公,这些游侠不惜自费钱财追随主公,皆是重义轻生的仗义豪杰,又岂会短短一日就心生畏缩之心,还望主公明鉴。”
“元直,你看,你又急,你这当游侠养出来的急躁性子什么时候才能磨平?”
羊耽小声呵斥了一句,转而道。
“我可曾言那几位求见的豪侠乃是抱怨我来了?依我之见,这几位豪侠乃是抱怨子龙而来的。”
顿了顿,羊耽瞧着徐福那似是还有些不敢肯定的模样,道。“元直不妨与我打赌上一局,如何?”
“不知主公打算如何打赌?”徐福问道。
“就赌,那几位豪侠前来可是抱怨,这份不满又是否冲着子龙而来……”
顿了顿,羊耽稍作思考后,说道。
“若是元直输了,待到了并州,元直就得协助文若处理政务,好生学一学怎么治政,磨一磨急躁性子。”
“我若赢了,主公又待如何?”徐福说道。
“汝待如何?”羊耽反问道。
“徐福斗胆,愿为主公领兵,充当前锋大将!”
徐福显然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游侠梦,甚至已经升华到了先锋大将梦。
就徐福身上的那点游侠武艺,充当前锋也只会折了大军锐气,就是遇到个寻常猛士,由徐福上前斗将也未必能扛得了十来回合。
只是徐福的自我感觉倒是相当良好,没有拜主之前满脑子都是效仿荆轲,拜主之后想的是当前锋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