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到的？
而且，既然要引虫，那么虫源从何而来？
那郎中手里，总得先有虫卵才能引到牲口身上去。
谢长青正琢磨着，身下的星焰却忽然放缓了步子，轻轻打了个响鼻。
他抬头一看，不远处正是红石牧场的栅栏，那条通往牧场的小路就在前头。
“回去的路经过这儿，”海日勒在后头提醒了一句，“要不要绕一下？”
上回给治过牲畜，红石牧场的牧民们格外热情，差点都要把谢长青留他们这边了，谢长青好不容易才离开的。
谢长青刚要开口，额尔德尼却忽然勒住了马，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是……”他声音都变了调，“阿拉坦乌！”
谢长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红石牧场侧面的小路上，一个穿着深灰色袍子的男人正牵着马往外走，肩上搭着个褡裢，步子迈得飞快。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抬头往这边一望——正是阿拉坦乌。
四目相对，阿拉坦乌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肚子，那马吃痛，撒开蹄子就往草场上狂奔而去。
“站住！”额尔德尼大吼一声，想也不想就催马追了上去。
可他骑的不过是寻常的牧马，脚力平平，追出去没多远，两人的距离就越拉越大。
阿拉坦乌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鞭子甩得越发狠了。
谢长青眯了眯眼。
他抬手，两指并拢，往唇边一送——
一声清亮的口哨划破长空。
天空中，那个一直在盘旋的小小身影猛然一顿，随即如一道金色的箭矢，直直俯冲而下。
那是金雕小金，这些天一直跟着他们，时而高飞，时而低旋，此刻听到谢长青的哨声，双翅一敛，俯冲的速度快得惊人。
阿拉坦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一阵疾风掠过，紧接着肩膀一沉——那只金雕竟然落在了他肩上，锋利的爪子扣进袍子里，巨大的翅膀在他脸侧扇了两下。
“啊——！”阿拉坦乌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拼命挥手去赶，可金雕稳稳当当站着，纹丝不动，反倒又往里挪了挪，拿翅膀照着他后脑勺扇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不重，却把他吓得够呛，那马也受了惊，骤然提速。
与此同时，谢长青双腿轻轻一夹，星焰猛然加速。
星焰仿佛离弦之箭，四蹄翻腾，在草场上划出一道漂亮的闪电。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草浪向两旁分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谢长青已经追到了阿拉坦乌跟前。
星焰一个漂亮的侧身，稳稳当当地拦在了那匹还在打转的马前面。
阿拉坦乌脸色煞白，看看肩上的金雕，又看看面前骑马拦路的谢长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头，额尔德尼这才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翻身下马，三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揪住了阿拉坦乌的衣领。
“你跑什么？！”他眼睛都红了，“心虚了是不是？你说！”
阿拉坦乌被他揪得直晃，眼神躲闪着，嘴里却还在硬撑：“我……我跑什么？我好好的走路，你们追我，我不跑等着挨打？”
“你——”额尔德尼气得说不出话来。
“额尔德尼。”谢长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沉稳，“松手。”
额尔德尼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阿拉坦乌，像是怕他再跑了。
谢长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拉坦乌，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阿拉坦乌，别紧张。我们不过是碰上了，想找你聊聊。你跑什么？”
阿拉坦乌眼神闪烁，嘴里嘟囔着：“我……我家里有事，急着回去……”
“是吗？”谢长青点点头，也不戳穿他，只是拍了拍星焰的脖子，那马便往旁边让了让。
阿拉坦乌一看路让开了，眼睛一亮，正要催马走——
“不过，”谢长青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既然碰上了，有两句话还是得问问清楚。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阿拉坦乌身子一僵。
谢长青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却格外明亮。
“那个走方的郎中，”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是怎么认识的？”
阿拉坦乌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什么……什么郎中？”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声音发虚，“谢额木其，您说的啥，我怎么听不明白？”
谢长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阿拉坦乌却觉得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肩上的金雕却纹丝不动，锋利的爪子往袍子里又扣紧了几分。
“哎哟——”阿拉坦乌龇牙咧嘴地歪了歪身子，却不敢真的去推那只金雕。
额尔德尼在一旁看得解气，冷哼一声：“装，接着装！你介绍给我的那个郎中，卖的药粉包药囊——我们那边的羊吃了，全得了胃蝇虫病！”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阿拉坦乌梗着脖子辩解，“我就是听人说有这么个郎中，治牲口有一套，好心介绍给你。我自己又没卖药，又没收钱，我怎么知道他卖的是假药？”
这话说得好不顺溜，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谢长青依旧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海日勒在一旁忍不住了，插嘴道：“那你怎么不给马日拉场主介绍？我们来的时候，他可说了，他没买，你们这儿的牲畜就什么事都没有！”
阿拉坦乌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还有，”谢长青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这两天我走遍了周边的几处牧场。凡是从你那儿听说那个郎中的，买了药的，牲口都得了病。没听说过的，没买药的，都好好的。”
他看着阿拉坦乌，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说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