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乌自己也在他这边买了那些药粉包和药囊吗?”
“这……”额尔德尼想了想,“好像没买。他说他先前运气好,买妥了药粉包和药囊。”
谢长青点了点头,又问:“他收你钱了吗?”
“那倒没有。”额尔德尼摇头,“他就是介绍了一下,钱是我直接给那个郎中的。”
“所以你看,”谢长青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阿拉坦乌没有收钱,没有强迫你买,自己也没用过——他完全可以说,他只是好心介绍个货源,不知道药有问题,他也是被骗了。这样一来,他有什么责任?”
额尔德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日勒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可是……可是他介绍的人害了人啊!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谢长青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些:“我没说就这么算了。我只是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阿拉坦乌在这其中说不清是什么身份,贸然去质问,他定然不会承认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那儿,你先别急着发火,把事儿问清楚,把话说敞亮。至于别的——有我呢。”
额尔德尼听了,心里一定,用力点了点头。
“好嘞,谢额木其,我都听您的。”
等到了红石牧场跟前,他们自报名姓后,牧民将信将疑地进去了。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脸上每个褶子里都带着笑。
额尔德尼诧异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解释说这就是红石牧场的场主马日拉。
“哎哟,谢额木其!可把您盼来了!”马日拉快步上前,热情得不行,“昨儿个就听人说畜牧站的谢大夫下乡来了,我寻思着啥时候能轮到我们这儿呢,今儿个可算见着人了!”
谢长青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场主客气了,正好路过,进来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马日拉连连点头,“走,先进屋喝碗茶,歇歇脚。”
额尔德尼顾不上寒暄,开口就问:“马日拉场主,阿拉坦乌在不在?”
“阿拉坦乌?”马日拉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道:“你找他?嗨,不巧了,他出去好些时日了,得有小半个月了吧。”
“出去了?”额尔德尼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去哪儿了?”
马日拉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这……我也没细问,好像是说去集市那边办点事。咋了,有啥急事?”
额尔德尼脸色涨红,就要开口,谢长青却轻轻抬手,拦在了他身前。
“没什么大事,”谢长青笑容依旧温和,“就是上回在集市那边碰见过,聊了几句,说好了来红石这边也转转。既然他不在,那咱们就先看看牲口吧。”
马日拉一听这话,立刻把阿拉坦乌的事抛到脑后,又热情起来:“对对对,看牲口!谢额木其难得来一趟,可得给我们好好瞧瞧。最近有几头羊总是不爱动弹,我正愁着呢。”
一行人进了牧场,马日拉在前头引路,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情况。
额尔德尼跟在后头,憋了一肚子话没法说,只能拿眼神直瞅谢长青。
谢长青只当没看见,一边跟马日拉说话,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等进了棚圈,谢长青围着羊群转了一圈,又蹲下身细细查看几头羊的口鼻和皮毛,心里就有了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问马日拉:“最近从外头买过药吗?”
“药?”马日拉想了想,“没有啊,咱们这儿的牲口一向皮实,有点小毛病都是老法子对付。”
谢长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让马日拉把几头不爱动弹的羊赶到一边,仔细查看了症状——不过是普通的消化不良,跟胃蝇虫病没有半点关系。
“问题不大。”谢长青站起身,招呼海日勒,“把这两包药粉兑一桶,给这几头灌下去。其他的,这几天少喂精料,多放放青草就行。”
海日勒应了一声,麻利地去兑药。
马日拉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还是谢额木其厉害,一来就看出毛病了。您喝茶,喝茶,我让人烧水去。”
等海日勒给那几头羊灌完药,谢长青又嘱咐了几句日常管理的注意事项,便提出告辞。
马日拉一路送到牧场门口,再三道谢,还非要往他马篓里塞一袋子牛肉干。
等离开红石牧场,跑出去老远,额尔德尼终于憋不住了。
“谢额木其,”他转过身,满脸不解,“您刚才怎么不让我问?阿拉坦乌不在,正好说明他心虚跑了啊!”
谢长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心虚?”他摇了摇头,“他要是心虚,就该躲着咱们。可马日拉说了,他出去小半个月了——那是我还没去你们红山牧场的时候,他就走了。”
额尔德尼一愣。
海日勒也回过味来,插嘴道:“对啊,那时候你们那边的羊还没得病呢,他跑什么?”
谢长青点点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红石这边的牲口,没得胃蝇虫病。”
海日勒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那个走方的郎中,卖给额尔德尼的药是有问题的。”谢长青缓缓说道,“可阿拉坦乌介绍给马日拉的,人家没买,这边的牲口就没事。这说明什么?”
额尔德尼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理不清头绪。
谢长青没有直接往下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补了一句:“这事儿,比咱们想的要复杂……先不急,四下里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两天,在额尔德尼的带领下,谢长青走遍了周边的几处牧场。
果然如他所料。
有的牧场跟着买过药粉包和药囊,反而牲畜都有得病的症状。
只是他们走敖特尔慢,来得迟,用药粉包用得晚一些,所以症状较轻。
谢长青给治疗一番,牲畜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而有两处牧场他们没钱,啥都没买,反倒没事。
哪怕他们再三挽留,谢长青也什么都没收,只照常说了一番定居的好处便走了。
额尔德尼仔细一琢磨,倒也有点儿回过味来:“怎么用了药粉包和药囊,反而长虫子?那药,不是驱虫的?”
“怕是反而是引虫的。”谢长青皱着眉,有些迟疑:“可惜这药粉包留到后边,气味都散了,我当时也看了,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药材。”
所以他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