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乌被问住了,一时间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谢长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那个郎中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额尔德尼急了,“你介绍给我的人,你说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阿拉坦乌的声音尖了起来,“就是在集市上碰见的,他说他是走方的郎中,我就……我就……”
他说到一半,对上谢长青那双平静的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长青没有追问,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包已经用过的药粉包和两个药囊,正是从红山牧场带回来的。
“这药粉包里,”他指着那些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药材碎屑,“当初都有些什么,你见过吗?”
阿拉坦乌的眼神躲闪着,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布包上瞟了一眼。
“我……我没见过……”
“那你见过那个郎中配药吗?”
“没、没有……”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药是治什么的?”
“说是……说是驱虫的……”阿拉坦乌的声音越来越低。
谢长青点了点头,把布包收了起来。
“驱虫的药,吃了反而长虫。”他看着阿拉坦乌,“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阿拉坦乌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谢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阿拉坦乌,”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没收钱,也没逼着谁买。你就是介绍了一下——这话你说得没错。”
阿拉坦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可问题是,”谢长青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你介绍的人,害得红山牧场死了十几头羊。额尔德尼家,损失最大。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那、那你们去找那个郎中啊!”阿拉坦乌急了,“关我什么事?”
“我们当然要找。”谢长青点点头,“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你是唯一见过他的人——你不说,我们怎么找?”
阿拉坦乌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头。
谢长青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阿拉坦乌,你也是放牧的人。要是你的羊病死了,你心里急不急?”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什么地方。
阿拉坦乌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额尔德尼在一旁红了眼眶,声音沙哑:“我家这些牲畜都是今年能出手的,尤其是死的那匹马,是我们今年的种马……”
草原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拉坦乌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
“他叫……”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姓谢,叫谢阿斯汗。说,说是祖传的兽医,他一身本事,都是他阿布和阿哈教的。”
谢长青眼睛微微一眯,若有所思地道:“怎么这名字这么怪的?也姓谢?”
其实当时,阿拉坦乌也觉得奇怪,他坦诚地道:“我也问过,他说他额吉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像金子般圣洁,但他阿布这边又希望他跟着阿布姓。”
所以虽然名字叫阿斯汗,但是还是在前头嵌了个谢的姓。
不伦不类,谢长青微微皱眉,一般来说,人不会这么取名的,倘若父母不同族,一般会取两个名字,哪里会这么乱。
只是这种毕竟人家私事,文化程度不高也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吧。
况且,也不一定就是真名了……
谢长青没再纠结这个,只追问:“他住在哪儿?”
“没个准地方,”阿拉坦乌摇摇头,“他说他是走方的,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我有一次听得他跟人说话……那人不叫他阿斯汗。”
“嗯?”谢长青扬眉,有些诧异但心里已经在惦记着对方的位置,所以随口敷衍:“那他叫什么?”
“跟谢阿斯汗说话的那个人当时还带了一个小孩子,是那个小孩子叫他……孟根……还是蒙根?猛根?当时不太清楚,但大概是这么个音儿。”
谢长青猛然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微光:“那人叫什么?叫他孟根的那个小孩子多大?”
什,什么?
阿拉坦乌一时有些茫然:“他……他我不认得啊,那个小孩子也不太确定,看着年纪不大……”
“不,你仔细想想,这很有可能是个突破口。”谢长青想了想,在脑海中大概地想起来几个人:“你等会。”
他拿了本子和笔出来,飞快地开始勾勒。
倘若这人真是消失已久的孟根,那认得他的人不会太多。
尤其是,那人还知道他以前的名字,那指定是他也认识的……
而这些人里头,除去已经死了的,被关起来的,扣在各牧场里头出不来的……
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了。
谢长青画的飞快,虽然技术一般,但只注重那些人的重要特征,画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只是,前几个阿拉坦乌怎么看,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直到谢长青画出一双眼睛,眼角带了一道疤。
“啊这个,这这这……”阿拉坦乌犹豫了一下,又闭上嘴。
在谢长青把脸全部画完之后,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力地点头:“对,就是他!”
海日勒也凑上前来仔细地看了看,诧异地道:“这……敖汉?”
“嗯,是他。”谢长青收了纸,又细细询问一番。
最终才确定下来:“看来,当时敖汉是做的两手准备。”
怪不得,他们当时明明是被罚去第五牧场的,居然还有本事搅和的第五牧场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