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乔巴叔,多谢您。”谢长青心中暖意融融,笑着道:“对了,这一趟,我还有点别的收获。”
“哦?”
听谢长青说他升了职,甚至直接当了畜牧兽医站的副站长,乔巴猛地站了起来:“哎呀!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还搁这说什么张力吴力的,主次不分了不是?
“走走走,快,跟我搁里头去,说说清楚!”
他拉着谢长青好一通说,听得葛立辉居然直接走了,又是好一番感慨。
留他吃了中饭还吃了晚饭,要不是天黑了,他真恨不得让谢长青搁这边睡。
谢长青总算从他家出来,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幸好巴图带着追风过来接他了,倒是不慌。
“阿哈,额吉本来炖了肉汤,但你在乔巴叔家吃饭,就给我们吃啦!哈哈!”巴图一路吱吱喳喳的,倒是挺热闹。
等回了家,塔娜听了这好消息也是兴奋得不得了。
只不过,谢长青也没多逗留。
闲聊了一会儿,他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马鞍伤……
他先打开医疗箱,看了一会儿医书后,开始进行调配。
其实他做的那个药膏,药效还是可以的。
但是,还可以更好。
接下来的两天,谢长青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
油灯常常亮到深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研磨后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书籍、笔记和瓶瓶罐罐。
有蒙医传承的古老手抄本,上面记载着用大黄、地榆、血余炭等药材止血生肌的验方。
有现代兽医学的教材,强调清创、抗感染和促进细胞再生的原理。
还有他自己行医以来记录的各种病例和用药心得。
马鞍伤,关键在于“伤”——摩擦破损、溃烂、感染、久久不愈。
理想中的药膏,必须能迅速止血、强力抑菌、促进肉芽生长,还要黏附性好、不易被蹭掉,且能在草原春夏的潮湿和秋冬的干燥中保持性状稳定,最重要的是,成本不能太高。
毕竟,牧民们都不富裕,要是药膏太过昂贵,他们恐怕宁可直接舍弃牲畜也不会用这药膏的。
为着这些关键点,他反复推敲着方子。
大黄苦寒,泻热毒、破瘀血,是清创良药。
血余炭收敛止血、化瘀生肌。
荆芥祛风解表,能缓解局部炎症。
这些都是蒙汉医药里常用的,哪一个都少不得。
关键这些药物,配比尤其得细细琢磨。
此外,熟石灰氧化钙有干燥、止血和轻度腐蚀坏死组织的作用,但用量需极其谨慎。
但,仅仅是这些,还不够。
谢长青犹豫了很久后,加入了氯仿。
它有麻醉和消毒作用,在特定浓度和剂型下,能更有效地渗透清创,抑制深层细菌,并且其挥发特性或许能帮助药膏更快形成保护膜。
他一次次试验,用熬制好的羊脂油作为基底,小心控制温度,先将煅制好的熟石灰粉末与部分油脂混合,再依次加入精细研磨的大黄、血余炭、荆芥粉,不断搅拌。
最关键的一步,是用极其精密的滴管,将微量提纯后的氯仿,在特定温度下缓缓滴入,同时快速、均匀地搅动,让它与药粉、油脂充分乳化融合。
这期间,他失败了很多次。
不是氯仿挥发太快导致效果不均,就是药膏过于稀薄或板结,要么就是刺激性太强。
他不断调整着药材的炮制火候、研磨细度、添加顺序、温度控制和搅拌时长。
第三天傍晚,当窗外传来归牧的铃铛声时,谢长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搅拌棒。
他面前陶碗里的药膏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褐色膏体,触感细腻润泽,在指尖能拉出柔韧的丝。
气味不再是原先版本的浓重药味,而是变成了一种略带清凉感的淡淡草木气息,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洁净感。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涂在了让海日勒给找来的一匹伤马的伤口上。
这药膏敷上,马儿会感觉到一阵短暂的、轻微的清凉感过后,伤口处的灼痛感明显减轻。
膏体紧密附着,没有闷腻感。
几个小时后,他轻轻擦去边缘少许药膏观察。
伤口边缘红肿消退,没有渗出,似乎已经开始收敛。
“成了……”谢长青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这新版药膏,不仅强化了传统药材的生肌止血之力,更因那微量的氯仿加强了深层清洁和抑菌能力,使得愈合的起点更高、过程更顺。
羊脂基底的稳定性和黏附性也经过优化,不易因天气或运动脱落。
而算下来,每罐药膏的成本,因为药材常见、氯仿用量极微,依旧控制在普通牧民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
最关键的是,这药膏不讲究用法。
甚至,可以边骑边治、快速愈合,并且,因为价格低廉,尤其适合在全牧区推广。
谢长青已经可以想见,这恐怕是自药粉包、药囊之后,在草原最受欢迎的一款药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