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谢长青诧异地望过去,转瞬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匹马马鞍伤的药膏吗?”
“哎,对的对的。”牧民很高兴地点点头,认真地道:“马鞍伤是我们平常的马匹经常容易得的病,但是以前我们都是要养好久的,就算有药也好得慢,但是我刚才去看了,这马就没怎么受影响……”
要知道,以前但凡有马马鞍伤了,轻伤也少说三五天,稍严重些十天半月都难好。
更别说这种半道上得病,又拖了很久的,那养起来,拖上两三个月的也不是没有……
“我刚才瞧了,这药膏好,特别好,闻着就跟我们以前用的不一样。”说着,他挠挠头,有些憨厚地笑了:“嘿嘿,这不,我听说是谢额木其您给治的,所以特地过来问一问……”
要是当初,他们也有这样的药膏,好些马都不必匆匆卖掉的。
谢长青点点头,微笑道:“这药膏是我自己调配的,确实比寻常的伤药见效快些。你们若想要,我倒是可以匀一些给你们。”
牧民们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先前问话的那位更是喜上眉梢:“真的?那、那可太好了!谢额木其,真是太感谢你了……价钱您尽管开!”
然而谢长青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先别急,我不是不肯卖,而是现在真卖不了……”
他略作沉吟,坦诚道:“这药膏虽然见效快,但我总觉得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气味可以再温和些,膏体的黏稠度在不同天气下也能更稳定。现在这版,只能说能用,离好用还差一点。”
当时张力直接就说要杀了那匹马,他匆匆调配的方子,只能说是应急的。
既然马鞍伤比较常见,他们要配备好的药膏,那就没必要这么匆忙。
他目光扫过众人殷切的脸,郑重道:“这样,等我这次回去,静下心来重新调整一下方子,把几味药材的比例再优化优化。等调配出更满意的版本,我让人先送一批过来,你们试用之后觉得确实好,再说不迟。”
这话一出,周围的牧民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信服和急切了。
“谢额木其做事就是实在!”一位年长的牧民竖起大拇指,“不为急着换钱,只图把东西做好。就冲这份心,这药膏我们就信得过!”
“对对,我们要定一些!不管多久我们都等!”先前那憨厚的牧民连忙说道,生怕落了后。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大家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感慨地接话,“想想以前买的那些药粉包、药囊,说是能防病治病,价钱不便宜,效果却时有时无,我们吃了多少暗亏!要不是上次在春牧场,谢额木其您给的那些药粉包顶了大用,我那几十头羊怕是都保不住……”
“还有我家的马群!”另一人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后怕,“那次蚊虫来得凶,托雷也知道,全靠谢额木其的药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托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长青,你的本事和人品,我们信服。这更好的药膏,说什么也得给我们留足份儿。我反正先跟你预定一批,不管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且先把定金给你!”
他说得出做得到,真就立马取了钱过来。
哪怕谢长青再三婉拒,到底没能拗得过他。
最后,谢长青还是收了钱,答应回头研究好了,做出样品,就优先给他们送来。
这事落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七牧场有谢长青专门的房子,所以住倒是完全不用操心的。
不仅比昨晚上在外头住帐篷舒服,甚至比在集市那边都睡得香。
休整了一晚,谢长青第二天说什么也不住了,借口要赶紧回去研究这个马鞍伤的方子,匆匆走了。
谢长青他们走走,这边离村里也近。
等他们回到村里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他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村口张望,是巴图。
巴图一瞧见他们,立刻像只撒欢的羔羊般蹦跳着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阿哈!你可回来了!我就猜着你们今天会回来,哈哈,我跟你说,昨晚可有件稀奇事!”
“哦?什么稀奇事?”谢长青放缓了速度,与他并肩齐行笑着看他。
“昨天晚上,有一队商队打咱们村外路过歇脚,”巴图语速飞快,在马背上还忍不住手舞足蹈,“嘿,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跟路边的人打听你的名号!问认不认识一个叫谢长青、医术很好的兽医!”
谢长青眉头微挑:“哦?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巴图顿了顿,咧着嘴笑了起来:“当时乔巴叔正好在旁边,听见了,你猜他说啥?他居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说:‘谢长青?不认识,没听说过!’哈哈哈哈……阿哈你说好不好笑?乔巴叔平日里最是推崇你了,昨晚上不知怎么了,居然说不认识你!”
谢长青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沉吟片刻,问:“那商队……领头的是不是个精瘦的汉子,可能姓张?”
巴图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啊?阿哈你怎么知道?他们队里人是管领头的叫张头儿!他说他叫张力!你难道遇见过他们?”
果然是他,张力。
谢长青点点头,心下明了。
昨晚在第七牧场,张力铩羽而归,显然并未死心,竟一路打听到了这里。
乔巴叔说不认识自己,恐怕不是玩笑,而是有意为之,是在替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乔巴叔很是谨慎。
“嗯,路上有过一面之缘。”谢长青简单应道,没有多解释。
他想了想,看向身后桑图等人赶着的勒勒车,“巴图,你跟着桑图去,车上是我带回的一些东西,按照我这本子上记的,给大家伙分一分。我先去找一趟乔巴叔。”
“好嘞!”巴图虽然心里还猫抓似的痒,想知道兄长是怎么认识那商队的,但见谢长青神色认真,便也利索地应了,接过一个小账本,拍马朝着桑图他们的方向追去,“桑图大哥!等等我!”
谢长青掉转方向,径直去了乔巴家。
他到的时候,乔巴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小刀,低头削着一根马鞭杆子,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谢长青,脸上并无意外,只是那双经风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
“回来了?”乔巴放下手里的活计,拍拍身上的木屑,“畜牧兽医站那边……还顺利?”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谢长青在乔巴旁边的木墩上坐下,开门见山,“乔巴叔,我听说……昨晚有个商队打听我?”
乔巴嗯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嗯,是有这么一队人,看着不像寻常行商,风尘仆仆,眼神里带着股……寻人的急切劲儿。领头的是个姓张的,说话还算客气,但打听你时,那架势可不像是只想买点药。”
他皱着眉头,沉吟着道:“草原上来往的人杂,那队人,我看着……目的不太单纯。你是不是在集上,跟他们有过什么牵扯?”
谢长青笑了起来,将之前跟张力他们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乔巴听着,眉头渐渐蹙紧:“果然。”
他声音低沉下来,“我瞧那姓张的,就不是个踏实买卖人。他这么锲而不舍地追着你,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匹马。要么是想摸清你的底细,要么……就是对你这个人,或者你的医术,起了别的心思。我说不认识你,一是懒得跟他们纠缠,二也是想给你提个醒,这帮人,你得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