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且不说别人，就连阿拉坦仓都唬了一跳。
其实现在这闹腾，他是默许的。
毕竟他也不想退让，但是他也没想要直接彻底得罪陈干事。
于是他赶紧上前，帮陈干事拿毛巾擦了把脸：“哎呀，对不住，他们太激动了，陈干事，您看这……哎哟……”
“我真的是……”陈干事有些恼火，但阿拉坦仓一场主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他也不好太过分。
但到底面上下不去，两人有些僵持。
谢长青便走上前，温和地道：“我听了这一会，也大概听明白了……”
他看向陈干事，目光柔和又充满信任：“陈干事向来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他原本是不必亲自来的，但为着大局着想，他才特地过来这一趟，看到大家伙这情况，也确实是地不够分，草场也不够，所以他才会觉得，与其将来吵闹不休惹出更大的乱子，还不如趁着现在一切还没成定局时把事情给解决了。”
这么一说，第二牧场众人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没错。”查干都忍不住开口，帮着说了一嘴：“陈干事确实挺负责的，他要是不负责，直接坐集市里派人过来通知一声就行了，再退一万步说，他要真不管事，反正这片是你们自己选的，他管这啊那的，你们住不开是你们的事，他何苦来掺和，反倒闹的里外不是人。”
确实如此，众人面有惭色，纷纷垂下了头。
这一下，陈干事顿时就挺胸抬头了，眼眶都有些晕红：“对嘛，我真是一片好心！我没有一点私心的！”
“是这样的，陈干事的为人我们大家都信任的。”谢长青话锋一转，看向村民们：“但是大家的意思我也懂，毕竟咱们四个村子，刚一起培育了新品种，又准备一起挖地种菜，借着这股东风，相信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而且大家在这边熬过了一个寒冬，是一路并肩作战相互扶持过来的，好不容易有了归属感，要大家放弃也不可能。”
“哎，对的对的。”
“是是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对啊，又不是我们非要跟陈干事对着干……”
“好不容易搬过来，我都已经计划好了马上挖地种菜了。”
“反正我不搬。”
“对，我也不搬！”
看大家还是听得进劝的，谢长青在心里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下来：“看，又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是不是？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行不？”
阿拉坦仓连忙站出来，拉着大家伙去他家毡房坐坐：“来来来，各家都派个人过来听听，你们得空的就站外头听着，咱也不避人，好吧。”
寒风被厚重的毡帘挡在了外面，阿拉坦仓家里燃着的炉子散发出融融暖意，混合着奶茶的香气，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毡房里坐得满满当当，外面也或蹲或站围了不少人，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捧着热乎乎的奶茶，陈干事脸上的水渍和尴尬渐渐褪去，只是眉宇间那份挫败和委屈还没完全散尽。
阿拉坦仓和牧民代表们也收敛了激动的情绪，但眼神里那份坚持依然清晰可见。
谢长青等大家都喝了几口奶茶，暖了身子，才缓缓开口。
他先看向陈干事，语气诚恳：“陈干事，您为大局考量的心思，大家现在都明白了。您担心矛盾将来激化，引发更大的问题，这份远见和责任心，大家是领情的。”
陈干事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但没说话，等着谢长青的下文。
谢长青又转向阿拉坦仓和牧民代表们：“刚才我也说了，大家舍不得离开刚刚熟悉、一起熬过寒冬的地方，这份感情，谁都理解。咱们四个村子一起培育羊羔，一起筹划种菜，就像一家人一样，好不容易扎下点根，谁愿意轻易拔走？”
“是啊，谢额木其说得对。”一位老牧民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不讲理，是实在……舍不得。”
“所以，”谢长青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确实，反正第二牧场众人的需求就是不搬。
陈干事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你们真要是不想搬，也可以。”
他顿了顿，看向阿拉坦仓：“如果定居点不搬，草场往北边，往更宽阔些的草场那边，我再给你们协调划出一片来，归你们第二牧场使用，这勉强也可以，只不过，到时放牧可能要辛苦些，走得远一点。”
阿拉坦仓眼睛一亮，立刻表态：“这没问题！走远点怕什么？我们放牧的，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只要家还在这里，多跑些路算什么辛苦！”
其他牧民也纷纷附和：“对对对！我们愿意！”
“只要草好，走远点牛羊还长得壮呢！”
陈干事仔细琢磨着，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
不搬迁，他的规划调整目标没完全实现，但草场问题得到了实质性的扩展缓解，牧民情绪也能安抚。
更重要的是，避免了眼前的激烈冲突，工作还能继续推进。
他看了一眼谢长青，沉吟着道：“只不过呢，这个方法到底是有些危险，我们需要落为白纸黑字，然后长青你得做个见证。”
草场扩展是有限的，公共草场也有其他用途需要平衡。
划给第二牧场的区域，需要明确界限，合理使用。
而且……
“既然选择不搬迁，那么将来如果因为人口增长或者牲畜增多，导致草场再次紧张，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比如组织去更远的牧场，或者控制牲畜数量，不能再因此抱怨或者要求额外照顾。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说到这，陈干事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别的都不怕，就担心回头他们反悔。
阿拉坦仓与众牧民低头议论片刻后，他拍着胸脯保证：“陈干事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懂！草场划给我们用，我们一定爱惜！将来要是还不够，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绝无二话！该走远就走远，该想办法就想办法，绝不给大家添麻烦，更不会闹事！”
“对！我们保证！”牧民代表们异口同声。
看到双方都表了态，达成了基本共识，谢长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微笑着端起奶茶碗：“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干事帮忙协调扩展北边草场，第二牧场的乡亲们守住家园，自负其责，共同把日子过好。”
“说定了！”阿拉坦仓洪亮地应道。
“好。”陈干事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端起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