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应声走过去,俯身仔细查看病牛的状况。
牛的精神明显比昨日好了一些,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有了些微光,呼吸虽仍略显粗重,但已平稳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牛的耳根和脖颈,触手的温度虽还有些偏高,却已不像昨日那般烫得吓人。
他又翻开牛的眼睑看了看,黏膜的颜色也从昨日的暗红转向了较为正常的粉红。
“情况确实好转了不少,”谢长青直起身,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对旁边紧张等待的萨乐很一家,也对着阿日善说道,“炎症控制住了,体温在降,精神状态也回来了。我再给它打一瓶点滴,巩固一下,补充些营养和电解质,应该基本就没什么大事了,后面注意观察,好好喂养就行。”
他话音落下,围观的牧民们顿时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萨乐很的额吉双手合十,不住地道谢,眼角隐约有泪光。
萨乐很阿布更是激动地搓着手,脸上连日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啊,谢额木其!谢谢阿日善额木其!”
阿日善也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嗯,你的判断和用药是对的。这牛底子还算壮实,扛过来了。”
他看向谢长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谢长青没耽搁,动作麻利地给牛挂上点滴,调整好滴速,又仔细检查了留置针的位置。
整个过程流畅而沉稳,看得周围的牧民们心里更加踏实。
阳光渐渐洒满棚圈,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仿佛驱散了连日笼罩在牧民心头的阴霾。
牛安静地站着接受治疗,偶尔甩一下尾巴。
托雷听得消息过来的时候,这边早饭都已经吃完,正在看着谢长青收针了。
哪怕托雷亲自挽留,谢长青也没停下:“不了,我今日得赶回去的。”
且不说他的那些羊羔,他还得回去跟陈干事碰头的,他们约好了要一道去集市。
“这样啊……那行吧。”托雷听着,有些可惜。
原本,他是想留谢长青在这边多住几天的:“唉,你次次来都是来去匆匆的……”
“哈哈,没办法,确实是有事在身。”谢长青道了谢,倒是推脱不开萨乐很一家子拼命往他怀里塞的各种物件了。
“拿着吧,拿着拿着。”托雷索性拎了个袋子过来,帮他把东西全收了往两边马篓里一撂:“别推辞,这辛苦你来回跑,我们都晓得你忙,也不耽误你事儿……”
他们一路依依话别,直送他们出来好远,星焰渐渐提速,他们才不得不停下了。
跑出去老远,谢长青回头看时还看到他们站在原地挥着手。
等回了村,谢长青都没回家去,径直去了棚圈。
“长青阿哈,你去吧,我把东西放回去。”海日勒接过他手里的缰绳,笑着道:“你放心,我会把星焰喂饱的。”
“行。”谢长青点点头,有海日勒在,他确实省事省心得多。
棚圈里,熟悉的牲畜气息混合着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长青一进去,就挨个查看过去。
羊羔们挤在温暖的角落,见他来了,发出细弱的“咩咩”声,有几只胆大的还凑过来嗅他的裤脚。
牛和马的状况也都如常,悠闲地反刍或甩着尾巴。
他仔细检查了食槽、水槽,又摸了摸几头重点关注过的牲畜的鼻镜和耳朵,确定温度、精神都正常,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放松下来。
“这下可放心了吧?”诺敏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草料筐,显然刚刚忙完,“你不在这一晚上,我和其其格可半点没敢马虎,眼睛都瞪酸了。”
谢长青回过头,脸上带着歉意和感激的笑:“辛苦你们了,诺敏,其其格……嗯?其其格呢?”
“其其格说她们今天还要做药囊呢,一早就赶回去了。”诺敏笑了起来,淡定地道:“我寻思着这边就只要喂草料就行,我就让她回去了。”
“哦,这样啊……”谢长青走上前去,跟着她一起配料。
正说着,棚圈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乔巴掀开厚重的毡帘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长青回来了?检查完了?都好吧?”他连声问道,脸上带着关切。
“都好,乔巴叔,多亏了诺敏和其其格。”谢长青心里暖融融的。
“那就好,那就好。”乔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昨晚上我也不放心,安排了桑图搁外头守着,轮班盯着,万无一失。”
不过……
乔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还有件事儿就是……陈干事他们,昨天不是去第二牧场了么?按说最晚昨天下午也该回来了,可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巴图到现在也没回来。”
昨晚上他准备的好些吃食,谢长青没在,陈干事他们也没回,都还留着呢。
但这会子谁也没心思说这个,谢长青的心猛地一沉:“巴图还没回?”
“是啊,”乔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很操心地道,“第二牧场那边是有些困难,但陈干事办事有分寸,巴图那孩子机灵,认得路,不该耽搁这么久……我正琢磨着,再派两个人骑马过去看看呢,心里实在不踏实。”
谢长青一听,哪里还待得住。
巴图是他弟弟,年纪虽小却最是懂事贴心,平时出去从不让人多等。
陈干事那边情况不明,巴图明明只是给他带个路却迟迟未归,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心头骤紧。
“乔巴叔,我跟你派的人一起过去!”谢长青立刻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巴图……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