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看着谢长青焦急的神情,知道他放心不下,略一沉吟便点了头:“行!你跟着去也好,万一……那边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懂医术,见识也多。我让查干和亥尔特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左右离得近,乔巴是不太好直接去,毕竟村里还有好些事要忙,但查干去了,基本事就稳了。
谢长青一刻也不愿再等,连家都顾不上回,转身就朝外走。
“诺敏,棚圈这边就辛苦你了!”他匆匆交代一句,人已经出了棚圈,朝着马厩快步跑去。
“好,没问题,你放心吧。”诺敏其实也很担心,但棚圈这边她暂时还脱不开身:“小心呀……”
星焰刚被海日勒牵去吃草料,这会子听到动静,立刻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谢长青过去,海日勒拎了桶水进来,看到他就笑:“我正准备给星焰洗一洗呢……”
“不洗了,我有事要出去。”
巴图向来懂事,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整晚没回来的情况。
谢长青担心得紧,实在是顾不上说其他了。
“啊?好。”海日勒也没顾得上问,直接拿上东西跟上。
谢长青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第二牧场时,还没靠近那片临时的聚居点,就听到了鼎沸的人声,其中夹杂着激烈的争吵,语气远比往日因琐事争执时要尖锐和愤怒。
他们勒住马,远远望去。
平日里散漫的牧民们此刻都聚拢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紧张的圈子。
圈子中央,陈干事正被第二牧场的场主阿拉坦仓和一众牧民紧紧围着。
陈干事身后的几个人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却又强撑着没离开。
“……阿拉坦仓场长,您听我说,”陈干事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和急切,“我对所有牧场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各个牧场的规划是从整体考虑的,现在咱们这边人口确实集中了些,草场压力大,长久下去对牲畜、对环境都不好。搬迁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也是为了大家的长远生计考虑……”
“长远生计?”阿拉坦仓此刻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洪亮而激动,“我们的生计就在这儿!我们好不容易在这边安定下来,我们的根就在这儿!你让我们搬?搬去哪里?去那个……那个我们听都没怎么听过的牧场?”
“不是随便搬,”陈干事试图解释,“是考虑到资源的合理配置。那个牧场那边草场相对宽裕,人口也少一些,而且他们已经初步建了两栋可以越冬的砖房了。如果你们过去,居住条件能立刻改善,草场也够用。我们可以协调,我有把握让他们同意迁过来……”
“放屁!”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牧民忍不住爆了粗口,脸涨得通红,“凭什么让我们去他们的地方?他们建了房子了不起?那是他们的房子,不是我们的!我们去了算什么?寄人篱下?还是给人当附庸?”
“就是!我们不搬!”更多的人吼了起来,“我们宁可每家少分点草场,我们自己辛苦点,赶着牛羊走远些去找草吃!夏天住帐篷,冬天……冬天我们也能想办法!大不了挖地窝子!”
“对!宁可少一块草场,也不搬走!”
“他们当然愿意了!这边有谢额木其,这边离第九牧场近,谁都知道这边好!”
“你安的什么心!”
阿拉坦仓抬起手,压下身后嘈杂的声浪,他盯着陈干事,一字一句道:“陈干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事,没得商量。我们第二牧场的人,骨头硬,不怕吃苦,就怕没了根。你说的那些规划……我们不懂,我们只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家。你让我们跟别人换地方?绝不可能!”
陈干事额头上冒出了汗,他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
他原本以为,有了更好的居住条件和草场前景,劝说搬迁会顺利些,却完全低估了牧民们对故土的眷恋和“家”的执念。
他看到谢长青等人骑马过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援兵,但随即又意识到,谢长青恐怕也难以立刻扭转这群情绪激动的牧民的想法。
谢长青跳下马,快步走过去。
查干和亥尔特紧随其后,他们的出现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巴图!”谢长青首先看向弟弟。
“阿哈!”巴图看到他,眼圈一红,立刻跑过来站到他身后,低声又急促地说,“陈干事……陈干事说让他们搬走,大家……大家很生气,吵了一晚上加一上午了……我,我劝不住,也不敢走……”
谢长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别怕。
他看向陈干事,又看向满脸怒容的阿拉坦仓及众人。
“阿拉坦仓大叔,陈干事,”谢长青深吸一口气,走到双方中间,“大家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能不能再具体跟我说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倾听的沉稳。
争吵了一夜又半日的双方,此刻也确实有些疲了,见是谢长青来了,气氛稍稍缓和。
但那紧绷的对峙感,依然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阿拉坦仓还没开口,旁边的几个牧民已经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向谢长青倒起了苦水,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
“谢额木其,你可来了!你给评评理!”
“就是,这陈干事……他来了我们这儿,拿着个本子画了半天,又围着我们这地方转了好几圈,最后跟我们说——这儿不适合我们这么多人住!”
“说我们人太多了,地不够分!还说不能直接占旁边太多草场,不然草场也不够牲口吃!”
“然后呢?”谢长青沉声问,目光扫过陈干事有些尴尬的脸。
“然后?”一个老牧民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陈干事,“他就说,让我们跟那个什么……牧场换地方!说他们人少,草场够,还盖了两间砖房!让我们搬过去,让他们搬过来!”
“你说说,这叫什么话?”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眼圈泛红,“我们好不容易在这儿搭了毡房,羊羔子都认了这片地了,他让我们搬走?去住别人的房子,放别人啃过的草场?那像话吗?”
“就是!分明就是看上了我们跟着您一起培育了新的品种羊,来摘桃子的呢!我呸!”
这一声响亮的,直接啐在了陈干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