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怪他这么说话,实在是自从提起定居,第二牧场这边事情就没断过。
今日吵了架,明日来诉苦,后日又打架,再后日又……
调解了一遍又一遍,安慰了一次又一次。
没用。
哪怕利诱,人家也只吃饵不办事。
尤其他们那场主阿拉坦仓,整个一傀儡来的。
陈干事好不容易把他给说通了,结果人嘴一张,说这事他管不了,真是气死人了。
所以后面他们总算松口,愿意去定居,哪怕陈干事和葛立辉都觉得那一片小了,可能不够第二牧场这么些人住,他们也没管了。
整个一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要紧。
至于后面的事……当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后面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的。
因此,一听说是第二牧场的事,陈干事下意识就认为,报应来了。
“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陈干事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这次他们又要说什么?地方不够还是草料不足还是……嗯?”
“哈哈,都不是!”葛立辉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他肩头,大笑道:“你看看,哈哈,没想到吧!”
陈干事一目十行,快速地过了一遍,确实没看到一个诉苦或者骂人的话。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低头又细看了一次:“哎?这……这是不是真的哦……长青,他能说动第九牧场,使这么大力,帮第二牧场?”
“那可不!别的不说,长青肯定是能办成这事的,你是不知道,第九牧场所有人都格外听他的……”葛立辉凑近了,指着报告上的字,手指用力点了点,“你看,他们这回可帮了大忙!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陈干事脸上最初的惊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烫贴的欣慰和欢喜。
“你等等,我再看看……我再看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这回看得更仔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这个谢长青……不声不响,竟然办了这么大一件事。”他感慨着,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这下好了,第二牧场那些人,最愁的就是搬过去两眼一抹黑,没人帮衬。现在有第九牧场兜底,他们心里的石头能落地一大半。我们这边,最头疼的安置压力、资源调配,也一下子松了绑。”
“可不就是嘛!”葛立辉搓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兴奋难耐,“这事必须得好好往上汇报!你觉得呢?”
陈干事已经完全回过味来,眼中精光闪动:“你还真别说……这事确实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立刻拉开抽屉,取出专用的报告纸和钢笔,又示意葛立辉:“老葛,来,坐下。咱们俩一起,赶紧把这个情况,还有我们的分析和建议,详详细细地写一份报告一块递上去,长青他们又出钱又出力的,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两人头挨着头,就着昏黄的灯光,你一言我一语地斟酌起词句。
报告的开头,他们先是如实呈报了第二牧场近日来令人头痛的种种情状,以及安置工作面临的现实困难——这既是背景,也反衬出后续转折的来之不易。
接着,笔锋一转,重点描述了第九牧场在谢长青协调下的积极响应和具体援助方案,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楚明白。
写完最后一句,陈干事长舒一口气,将报告仔细叠好,和那份来自第二牧场、如今已变得可爱了许多的报告放在一起。
“明天一早就递上去。”他拍板道,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明朗笑容,“这回,总算能递点让人舒心的东西了。长青这可真是给我们,也给国家,帮了大忙了!”
最近这些天以来,雪一化,各牧场能走动的人就多了。
也因此,畜牧兽医站和陈干事这边的临时办事处,都迎来了一群诉苦的人。
不是说牲畜病了死了,就是说雪太深遭了大罪。
他们东奔西跑,着实是顾头不顾腚。
倒是头一回,有牧场写信来居然不是诉苦告状或求助的。
“你还真别说……这感觉还真不赖!”葛立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派个人过去瞧瞧,要是长青这边育种的事已经忙完了,看他能不能抽空帮我过来瞧瞧吧,唉,最近我这边是真没人手了都……”
尤其是好些牲畜病了,他这边真的是人手不足,派无可派了。
“那不成。”陈干事皱眉,一脸抗拒:“长青真要腾出空来了,肯定也得跟着我跑啊,你这边能顶一会先顶一会,我这,他活招牌,跟我去跑一跑,没准能把剩下这些牧场全都给说服愿意定居了!”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对对方都提防起来。
好家伙,原本说好的同盟,转眼成了对家!
他们这边的消息,倒没透到谢长青这来。
谢长青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回谁都挡不住,他坚持搬到棚圈边上来住了。
“反正最近开春了,也不冷。”谢长青一边铺毡垫,一边说着:“我睡这边方便,主要是这几头母羊马上要生产了,我不放心。”
眼瞅着这再过些时日,先前的努力就要出结果了,他不亲自盯着怎么能放心?
甭说夜里有人守,就算是塔娜帮他守着他都不安心。
“唉,你这!”乔巴劝阻不得,索性一挥手:“行吧,那……海日勒!”
海日勒默默地扛着东西走了进来,把东西往旁边一铺:“晓得的,乔巴叔。”
“……”乔巴懵了,震惊地看着他:“你这……我这……我还啥都没说呢!”
“反正我是要跟着长青阿哈的。”海日勒一上前就把谢长青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利索地开始忙活:“长青阿哈一去拿东西,我就直接回家清东西去了。”
不肖说,哪怕乔巴不开口,他也是要住过来的。
如今正值最关键的时刻,他不亲自看着谢长青的安全,他不放心。
谢长青也无语了,为难地看着他:“你不用……唉,你这……”
“好了,他这样也好。”乔巴拦下谢长青,笑着道:“海日勒,你且先收拾着,我去叫查干过来。”
“哎,我这……”谢长青还待回头,他这边东西还没收拾完的呢……
乔巴不由分说,拉着谢长青就往外走:“来,长青,正好你现在有空,再去棚圈里仔细瞧瞧,有几头母羊我看着状态有些不一样,怕是这两天就要生了,你再带我瞧一瞧……”
谢长青被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海日勒:“简单弄一下就行,别太麻烦……”
海日勒埋头整理,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初时谢长青还惦记着海日勒一个人收拾会很麻烦,后面一进棚圈,他的注意力立马被牲畜们吸引了。
进棚圈,这简直是进了他主场,谢长青整个人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乔巴叔,这两头就是我跟你说的……”
两人在棚圈里转了一圈,不管是哪头羊,谢长青都能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
讲解完了,谢长青又仔细检查了那几头临近生产的母羊,还跟负责照看的村民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能回去稍微规整一下自己的临时住处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