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乔巴家里头,一细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压根就没过节。
都是操心这孩子,白嘎力更是家里头准备的东西都没拿,要不是托雷安排人手跟着,他原是想一个人背着白宝银过来的。
“当时我们就想着,那哪成呢……嗯嗯……啊,你说是不……”那人啃着肉,含糊地说着:“这深的雪,他一个人……肯定不成的。”
“对的,那肯定不行啊。”乔巴点点头,帮他们倒着热好的酒:“来来,喝点儿暖暖身子……”
众人也没跟他客气了,一个个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不得不说,这一通吃喝过后,众人都舒服了。
反正炕大得很,众人索性往炕上一躺,整个都舒展了:“哎哟,这下舒服了。”
“说真的,先前那雪一直不见停啊,我真怕我们会歇在半道上……”
乔巴笑了起来,接过诺敏提过来的壶,给他们倒着热水:“那哪能呢,你们这是在干好事,好人必有好报的……”
那大风大雪,雪窝子里深不见底的。
倘若真让白嘎力一个人背着白宝银过来,万一摔哪个里头,那真是怎么挣扎都爬不上来的。
“那可不,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拿这绳,全拴腰上,串成串儿!”
众人说起这绳串起来,像是一块块牛肉,再又说到牛肉烤起来多美味,忍不住都笑了。
嬉笑间,没人再想起那细节,想起其中风险。
等到傍晚时分,白宝银终于醒了。
谢长青发现她退烧了,挺高兴的:“怎么样?你还好吗?肚子还疼不疼?”
“谢……老师……”白宝银乍一看到他,还有些懵:“我……”
她惊奇地发现,先前那种绞着肚子痛,痛得她简直要昏死过去的痛感,消失了!
白嘎力凑上前来,眼眶都红了:“宝儿,怎么样?还疼不疼?还哪里难受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别的不说,白宝银这一缓过来,真的饿得不行。
亏得是谢长青给她打了药水,不然根本撑不住的。
“饿。”白宝银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布,我饿。”
“好好好。”白嘎力抹了把眼睛,转身去盛粥:“我给你端过来……”
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端到了炕沿边,白嘎力小心地吹着气,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女儿手里。
粥是塔娜特意熬的,米粒炖得开了花,稠稠的,热气蒸腾,香气四散。
白宝银接过碗,小手捧着,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温热。
她先是抿了一小口,温润的粥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也唤醒了更深的饥饿感。
她不再迟疑,低下头,小口小口却极快地吞咽起来。
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鼻尖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乔巴蹲在炕边,笑眯眯地看着,轻声嘱咐:“慢点儿,慢点儿,小心烫着。锅里还有呢。”
白嘎力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那根从昨夜就死死勒住心脏的弦,仿佛也在女儿吞咽的节奏里,一寸寸地松开了。
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目光片刻不离那张小小的脸庞。
谢长青也松了口气,退烧和食欲恢复都是好迹象。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白宝银抬起头,嘴唇沾着一点米糊,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她看着白嘎力,小声却清晰地说:“阿布,我还想……再要一碗。”
“那不成。”白嘎力摇摇头,虽然心疼她,但也只得拒绝:“你刚好,少吃点,谢额木其说的,得让你的肠子缓一缓,知道不?”
一听说是谢长青让的,白宝银虽然还饿,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
谢长青给她擦了汗,看着她不一会儿又睡了。
这天晚上,他和白嘎力都没怎么睡,两个人守着她。
直到天亮她依然没有继续烧,并且谢长青检查后,发现她肠胃正常了才松了口气:“行,等会她醒了要是能正常排便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只不过后面也还是得好好调养,尽量让肠胃缓和着进食。
“哎,好的好的。”白嘎力用力地点着头。
只要女儿能够好起来,他什么都肯听。
但看着白宝银这一好,他也待不住,过去寻了谢长青,说他要回去了。
“啊?”谢长青都有些懵:“不着急啊,我们家……”
“不是不是。”白嘎力当然知道,谢长青家里有食物并不急着催他们走:“实在是出来得急,大家伙也操心呢……”
他们当时出来的时候,都觉得白宝银要死了。
可以说,是所有人拼了一把,送他们出来,想着给白宝银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了。
现在既然白宝银脱险了,那他必须得回去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不然的话,他们一直挂心,怕是这个日子都过不好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
塔娜在旁边听着,便插话道:“但宝银这个样子还没好全,这冰天雪地的一趟更容易生病,倒不若把她放在这,你们且回去,等雪化了再来接她得了。”
“……啊。”白嘎力其实也挺赞同这样的,但又觉得放在这边太麻烦谢长青他们了。
“要不去我家吧。”诺敏推门而入,笑眯眯地道:“我正好过来叫你们呢,哈哈,刚好听着了——我家也有个伤员呢,不过她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她还是个医生,正好宝银可以让她帮忙照看一二。”
倘若有什么情况,余杏芝可以直接处理,再不行再来叫谢长青。
而且她们都是姑娘家,白宝银住过去更方便。
“这可以。”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正好,诺敏还可以抽空教教宝银读书认字啥的。”
既然他们都同意,白嘎力自然求之不得。
更别说诺敏还说可以把白宝银放她的床上,正好夜里可以看她有没有哪不舒服什么的。
白嘎力听得这个安排,心口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对着诺敏和谢长青千恩万谢,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嘴唇嚅动着,感激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深深的一躬。
事不宜迟,趁着天色尚早,雪霁风停,正是赶路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