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要这样做,最好的工具是打气筒……
当然,打气筒他肯定是没有的。
谢长青皱着眉头,在脑海中寻找着可替换的物品。
在其他人看来,谢长青就好像突然傻掉了一般。
白嘎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
“啊,对了。”谢长青的目光飞快扫过现场众人和简陋的窝棚,最终落在了自己腰侧——那里挂着一个扁扁的、皮质致密的旧水囊。
这水囊他用了很久,接口紧密,皮质柔韧,更重要的是,它就在手边!
打气筒一时难找,但现成能密闭储气的东西,这个就是了!
谢长青飞快地解下水囊,一边对乔巴说道:“就用这个……你们的水囊呢?都取下来。”
他又看向白嘎力和那几个几乎冻僵的第七牧场汉子:“你们谁的水囊最干净、最不漏气?都拿来备用!在这边烧水,要快。海日勒,你去村里拎两壶滚水来,把水囊里外烫洗三遍!快!”
“好的!”海日勒立马动身,折返回村子又跑了回来。
他速度快,力气大,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手里提着两个壶,里面是别人家刚烧开的热水,还冒着滚滚白气。
然后,谢长青的目光顿在了角落里那一卷水管上:“这个……这个可以。”
他走上前去,捏了捏确定是硬的,便回过头:“来,拿把刀给我,这个我要截一截。”
图尔嘎立马点点头,利索地递过一把刀:“这刀快的,你小心着些……要不我来吧?”
“不用了。”谢长青接过刀,利索地切下来一段。
皮管在热水里反复烫洗,又打开医疗箱取出酒精反复擦拭。
他动作麻利,但指尖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是在没有压力计、没有X光引导下的“盲操”,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导管有了。”谢长青将皮管一端削磨得尽量圆滑,在所有人的水囊里头挑了一个最柔软最大的水囊:“现在……得把它变成‘气泵’。”
他给这水囊消毒后,将皮管牢牢塞进囊口,用麻线紧紧缠绕固定,确保绝不漏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水囊的另一个口子开始吹气。
水囊在他吹气下缓缓鼓起,皮质发出细微的拉伸声。
“长青,你这是……”乔巴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眉头深锁。
“做一个手动的‘压力气囊’。”谢长青简短解释,他的脸颊因用力吹气而有些发红,“用嘴吹气进去储存起来,再通过挤压水囊,把气送进肠道。这样力道比直接用嘴吹导管均匀,也……稍微可控一点。”
他没法说“安全”,因为在这种条件下,根本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水囊鼓胀到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谢长青迅速用一小块软木塞堵住进气口,捏紧。
他掂了掂这简陋的“气泵”,感觉皮囊的张力。
太胀了怕破,也怕压力瞬间过高。
太瘪了又怕压力不够,推不开套叠的肠管。
这其中的分寸,全凭估计。
“海日勒!”谢长青抬头,目光锁定人群中最为沉稳有力、且对他指令执行最不打折扣的海日勒,“你过来。手劲要稳,要听我指挥,我让你挤多少,你就挤多少,我让你停,你必须立刻停!能不能做到?”
海日勒大步上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沉肃:“能!”
听长青阿哈的话嘛,这个他最会了!
“行。”谢长青将连接着皮管的水囊递给他,“握住这里,听我号令。”
他又转向查干:“查干叔,你们得按住宝银,防止她因刺激无意识扭动……”
几个人纷纷上前,用力地将白宝银按住了。
趁着这时候,谢长青打开了B超机。
他不敢太用力,怕给已经气若游丝的白宝银带来更多伤害。
幸好,系膜血管的血流信号没有中断,谢长青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还好,看来肠管血运尚未完全中断,复位希望大,肠坏死风险相对低一点……”
窝棚内狭窄,此刻却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谢长青的话他们听都听不懂,白嘎力勉强从谢长青的神态上猜测着。
不过这会子,谢长青也着实没功夫跟他们多解释了。
他再次清洗了皮管前端和双手,然后消毒。
到底白宝银是个女娃儿,他扯过了毡毯,给她盖住了才开始准备给她插导管。
白宝银依然昏迷,对这一切毫无反应,这反而让操作少了些挣扎的风险,却也让人更揪心。
“导管要润滑。”谢长青低语,从医疗箱里找出一盒蛤蜊油,仔细涂抹在皮管前端。
他的手很稳,心跳却如擂鼓。
他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气体进入,要么推开套叠,要么……就是肠穿孔,那将是瞬间的灾难。
“准备。”他声音干涩,将润滑好的皮管前端,对准肛门,极其轻柔、缓慢地旋转推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查干和乔巴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定着孩子的身体。
皮管进入了一段,谢长青停住,侧耳贴在孩子腹壁上听了听,又用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僵硬的包块位置。
他闭上眼,在心中勾勒着肠道可能的结构和套叠的方向。
“海日勒,”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捏紧皮管和水囊连接处。现在,轻轻挤……非常轻……就像挤羊奶挤出第一滴那样轻……感觉到有气出去就停。”
海日勒依言,拇指和食指捏住皮管根部,另一只手握住水囊,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施加压力。
他的手臂肌肉偾张,却控制着最精细的力道。
谢长青的耳朵几乎贴在了孩子的腹壁上,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音。
窝棚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油灯的微响。
几秒钟,如同几个时辰般漫长。
突然,谢长青的手猛地抬起:“停!”
海日勒瞬间松劲,如同被烫到一般。
“有声音……”谢长青眉头紧锁,不是气过水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受阻的感觉。
看看B超仪,那靶环依然结着,纹丝不动。
他示意海日勒放开捏着皮管的手,自己轻轻抽动了一下皮管,又仔细触摸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