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海日勒，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说：“长青阿哈，乔巴叔让你赶紧过去！河对岸第二牧场出事了——昨晚雪太大，压塌了两顶毡房！”
谢长青心里一紧——果然昨晚没听错。
他一边迅速系紧袍子，一边回头对闻声起来的塔娜交代：“我跟海日勒去趟乔巴叔那儿，你们关好门，自己当心。”
说完，便扎进茫茫风雪里，朝着乔巴家快步赶去。
原本他打算自己拎医疗箱的，但海日勒一把就抄起来了，他也就没争了。
倒不是他不想说话，实在是一开口就被塞一嘴的雪花。
谢长青顶着风雪赶到乔巴家时，屋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查干和桑图都在，正围着炉子低声说着什么，眉头都拧得紧紧的。
乔巴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小伙子，约莫二十出头，身上厚实的皮袍子沾满了雪沫子，脸冻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焦急与疲惫。
“长青来了！”乔巴见他进门，立刻招手让他过去，随即指了指那小伙子，“这是第二牧场来的希日巴。”
他又转向希日巴，“这是谢长青，你叫他谢额木其就行。”
希日巴立刻上前一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带着急切和哽咽：“谢额木其，求您帮帮忙！昨儿夜里雪太大了，我们那儿连着倒了两顶毡房……万幸是没出人命，可、可我阿哈的腿被塌下来的杆子和毡子压断了！血流了不少，疼得直打滚儿……我们场子的兽医看了，说是骨头断了，这冰天雪地的，他也没法子，只给了点草药让敷上，说是……说是只能看天命了。”
他说着，眼圈更红了，“我阿哈才十九岁，要是腿就这么废了，这辈子就完了啊！场主思来想去，实在没法子，才让我冒雪过来求救……”
谢长青听得心里一沉。
断腿在草原上不是小事，尤其在这样严寒的季节，伤口处理不好，感染、冻伤甚至更糟的情况都可能发生，确实能拖垮甚至拖死一个壮劳力。
希日巴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一是想请人手去帮着把毡房修整起来，不然剩下的人今晚都没处躲风雪；二是……二是实在想求您过去看看我阿哈的腿。我们一路过来，听人说起您有本事，连牲口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兴许……兴许能有点办法救救他？”
他这话其实也真是实话，当时他们选这边，大半原因就是因着对面就是第九牧场，第九牧场有谢长青。
可以说，关键时候，一个医生，那真跟仙人没差了。
这不，这就用着了！
“咳，等会啊，我跟长青先说两句话。”乔巴伸手将谢长青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说：“这事儿，我琢磨着我可能得管。第二牧场往年跟咱们虽不算亲近，可也没大过节。他们如今遭了难，主动来求救，姿态是放低了。咱们要是伸了这把援手，不光是救人修房，更是结了份人情，往后这片草场上的事儿，他们第二牧场就得掂量着，多半要听咱的招呼了。”
以后行事，就能方便许多。
他拍了拍谢长青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征询和决断，“我打算带几个人过去一趟。你觉得呢？你这边事忙完没，方便不？”
谢长青看了看那边一脸期盼又紧张的希日巴，又想了想乔巴话里话外的意思。
救人要紧，这是本分；而乔巴看到的更长远的利害关系，他也明白。
在这片广袤又严酷的草原上，孤立无援是最可怕的，今天他们帮了别人，明天自己遇到难处，或许就多了一条路。
更何况，那是一个年轻人的腿，甚至是一条命。
他迎着乔巴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乔巴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昨夜里就听得有动静了，只是当时不太确定……人命关天，不能耽搁。我刚就收拾了东西来的，直接一块儿去吧，看看那伤腿的情况。虽然我没十足把握，但总比干看着强。”
“成。”乔巴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一丝宽慰，随即转向查干和桑图：“查干，你留在村里照应，看着点各家各户的毡房顶，该清雪的就清雪，别让咱们自己这儿再出岔子。桑图，你去叫人，让他们带上绳索、木杆和备用的厚毡子，以及去年用的那什么滑板……再备上些干粮和伤药，咱们准备出发。”
雪天行走他们也都有经验了的，而且这离的不远，比去年可好太多了。
查干点点头，认真地道：“那我等会带人清毡顶的雪去。”
“成。”桑图起了身，利索地出门去叫人去了。
希日巴听到他们决定去帮忙，一直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些，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乔巴场主！谢谢谢额木其！谢谢各位！”
谢长青走到希日巴面前，详细问道：“你阿哈现在具体怎么样？除了腿，还有别处受伤吗？止血了没有？人清不清醒？”
希日巴赶紧回答：“就是左小腿被压得厉害，骨头戳出来了，看着吓人。别的地方蹭破了皮，不碍事。血当时用布条和草药勉强压住了，可还是渗。人疼得迷迷糊糊，一会儿醒一会儿昏的。”
谢长青心里有了点谱，骨头外露是麻烦事，但只要能及时清理、复位固定，避免严重感染，希望还是有的。
他对希日巴说：“别太慌，咱们尽快赶过去。你们那儿有干净的布吗？烧开水用的锅总有吧？”
“有，有！”希日巴连忙点头。
“那就好。”
谢长青又询问了几句，确定暂时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他们的兽医不敢碰，估计就是给那戳出来的腿骨给吓着了。
虽然冬天处理起来棘手，但怎么说也比夏天的好。
夏天那高温，那感染，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人命关天，乔巴他们也没耽搁。
事实上，昨晚上的动静，大家伙也都已经听着了。
比如乔巴，早有些心理准备的，一早起来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叮嘱了诺敏和查干一番后，才带着人出发了。
“河里都冻透了，倒是可以抄个近道。”他们居然还有心思说笑：“不然还得绕好一段。”
这边过去确实是挺快，只可惜雪有些深，又没法像以前从高处滑到低处一样顺畅。
所以只能人坐在滑板上，往前挣一段再勉力滑一滑。
这般走着，哪怕他们已经很快了，但等他们赶到第二牧场时，也已经晌午了。
原先离得远也就罢了，这会子走近了看，他们这边的毡房搭的，那真是挺乱的。
简直毫无章法！挤挤挨挨的，有两顶毡房明显就承力不够。
“这……这两顶也不能住人了。”桑图眉一皱，直接说道：“这眼瞅着，也要塌了。”
“咳！咳咳！”乔巴疯狂咳嗽，悄悄盯了他一眼：已经来了人家地盘，说话注意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