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余杏芝,谢长青再推门出去时,发现外头雪已经下了一层了。
到处一片白茫茫,寒风凛冽,感觉脑仁都要被冻透了。
“我送你吧。”诺敏裹得很严实,跟着出来,“你小心着些。”
“不用。”谢长青一把将她推了回去,严肃地道,“外头冷得很,你搁家里歇着,我这又不远!”
这就体现他们建房子的一个好处了——各家都离得有些距离,但到底没以前住毡房那么远了。
诺敏正准备说话,一股风吹来,卷来的雪直接扑进她嘴里。
谢长青看得有些想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话,嗯?”
“好吧。”诺敏也怕谢长青冻着,赶紧摆摆手催他走,“你也快些回去,冷得很呢。”
她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唉,今年这架势看着都不太妙,感觉这雪比去年还会大些……”
可不是嘛。
谢长青心里也沉了沉。
这才什么时候,去年还要过小半个月才下雪呢。
眼下雪却纷纷扬扬的,瞧着一时半会儿绝不会停。
他没再耽搁,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家走去。
到底是离得不太远,不一会儿,他就到家了。
到家时,塔娜正拿着个铜锅子翻来覆去地看,见他回来,抬头好奇地问:“长青,这是啥?我刚从里头翻出来,这哪儿来的?”
谢长青拍掉身上的雪,眼里露出笑意:“查干叔给弄回来的新鲜玩意儿,说是别人家冬天煮火锅用的锅子。”
他接过那锅子,左右端详,“底下能放炭,上头煮汤涮菜,天冷吃这个最舒服。”
巴图原本在炕边玩,一听“新鲜玩意儿”就凑了过来:“阿哈,今儿能吃吗?”
“能!”谢长青兴致高了起来,“正好查干叔还给我弄来了些白菜咱们还没吃过呢,今儿天冷,咱们等会就试试。”
他这么一说,一家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谢长青打了水把锅子仔细刷干净,又在底下夹层填好炭。
塔娜和巴图一个切肉,一个洗菜忙得不亦乐乎。
“肉要切薄片,对,越薄越好。”谢长青笑着指挥。
夏天晒的干蘑菇用温水泡发开来,散发出特有的香气。
谢长青用牛肉熬了一锅底汤,醇厚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炭火渐渐旺了,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把薄薄的羊肉片、白菜、蘑菇一样样放进去涮。
巴图心急,夹起一片刚变色的羊肉就往嘴里送,结果烫得直吸气,却还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真香!”
塔娜笑着递给他一碗凉水:“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谢长青看着一家人热闹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说:“以后还能有更多新鲜玩意儿呢。查干叔说了,南边好些东西咱们这儿都没见过。不过得等来年开春,路好走了才能慢慢带回来。”
谢朵朵嚼巴着白菜,甜得眼睛都亮晶晶的:“还有比这更好吃的?”
“有啊。”谢长青笑着说,“各式各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顿锅子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巴图恨不得连汤都喝光。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香气扑鼻。
等到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塔娜起身收拾碗筷,又裹上厚袍子去院里喂牲畜。
不一会儿,她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语气庆幸地说:“外头雪已经积到小腿深了。幸亏咱们现在住的是砖瓦房,屋顶也怪,雪居然自己往下滑,不用咱们上去敲。要是还住在毡房里,今晚又得提心吊胆睡不着了。”
“因为我们烧了火,顶上烟囱带着热,只要一直烧着,屋顶雪就堆不起来的。”
“那敢情好。”塔娜搓了搓手,挺兴奋:“咱们这火可不能停,炕烧着暖和得很呢,反正柴火也够。”
怎么说呢,先前乔巴和谢长青一直安排人去山上打柴,打了好多,塞得柴房满满当当的,她都感觉够用两年了,当时她还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呢。
现在这雪一下,她是真庆幸啊。
谢长青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望。
夜色中,雪片依然密密地飘着,远处几顶毡房的轮廓已经模糊。
“可不是嘛。”他转身对塔娜说,“明天一早,估计还得去帮着把各家毡房顶上的雪敲一敲。这雪要一直这么下,怕真会把顶压塌了。”
夜深了,一家人都沉沉睡去。
谢长青却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外头有什么动静。
到了后半夜,他忽然被一阵隐约的嘈杂声惊醒,似乎有人在远处喊叫,中间还夹杂着“塌了”“快来人”之类的字眼。
他立刻坐起身,凝神细听,可那声音又模糊下去,被风雪声吞没了。
他皱了皱眉,心想也许是听岔了,又或者是别的村子出了事。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不在这时候贸然出去——黑灯瞎火,雪深风急,万一走岔了反而添乱。
等天亮了再说吧。
这么想着,他才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踏实,心里总悬着件事。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谢长青赶忙披衣起身,一开门,冷风卷着雪沫直扑进来。